燕拭光把吴明远带进宫的时候,吴明远吓得腿都软了。
他这辈子没进过皇宫,看见那些红墙黄瓦,金碧辉煌的宫殿,眼睛都不敢乱看,低着头跟在燕拭光后面,像一只被牵着走的羊。
楚曜灵在偏殿见的他们。
阿鸾站在她身后,手里端着一杯茶,眼睛却盯着吴明远,像在看一个犯人。
“你就是吴明远?”
楚曜灵坐在椅子上,手里拿着一把团扇,慢悠悠地扇着。
吴明远扑通跪下了,头都不敢抬:“小的……小的是。”
“赵崇远的私账,你都记得?”
“记得,都记得。”
吴明远的声音发颤:“小的跟了赵大人八年,每笔私账都是小的经手的。哪些银子去了昌北,哪些银子去了南边,哪些银子进了谁的腰包,小的全都记得。”
楚曜灵把团扇放下,身体前倾:“那你告诉本宫,昌北的那笔银子,到底去了谁的手里?”
吴明远咽了口唾沫,声音压得极低:
“赵大人经手的银子,大部分……大部分去了二殿下府上。
但赵大人说,那些银子不是二殿下要的,是德妃娘娘的意思。
德妃娘娘要拉拢朝臣,需要银子。赵大人就从内务府挪银子,通过昌北的匪寇洗一遍,再送到那些大臣手里。”
屋里安静了一瞬。
楚曜灵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但燕拭光注意到,她握团扇的手紧了一下。
“德妃?为什么会是德妃和二皇子?他不是赵皇后的人吗?”
吴明远迷茫了一瞬,挠挠头:“啊?赵皇后?不啊,赵大人怎么会是皇后娘娘的人?他是德妃娘娘的人啊。”
楚曜灵脸上的神色空白了一瞬间,和燕拭光交换了一个眼神:“继续说。”
“昌北的匪寇,本来就是赵大人养的。”
吴明远的声音越来越低:
“曹虎以前是边军的一个校尉,犯了事,赵大人保了他,送他到昌北落草。为的就是让他帮忙洗银子,顺便在昌北搅浑水,好让朝廷注意不到内务府的事。”
楚曜灵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下眼睛,又睁开。
“德妃知道这些事吗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不知道。”
吴明远擦了擦汗:“赵大人从来没提过德妃娘娘知不知道。但小的猜,德妃娘娘就算不知道全部,也应该知道一些。
毕竟银子是从赵大人手里出去的,流到了哪些大臣手里,她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”
楚曜灵沉默了很久,久到吴明远以为她要杀自己了,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。
“把他带下去。”楚曜灵终于开口,声音很淡:“看好,别让人死了。”
燕拭光点了点头,让人把吴明远带走了。
偏殿里只剩下楚曜灵和阿鸾。
阿鸾小心翼翼地问:“殿下,您没事吧?”
楚曜灵没说话,站起身来走到窗前,伸手推开了窗户。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。
她就说为什么这件事这么古怪,为何所有线索明目张胆地指向了赵皇后。
她怎么也没想到,平日里看起来温柔和善与世无争的德妃,竟是一条不会咬人的狗。
德妃。二皇子。内务府。昌北匪寇。这条线,终于串起来了。
但还有一个问题。
盛京来客是谁?他是德妃的人,还是赵崇远的人,还是另有主子?
楚曜灵转过身,看着阿鸾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阿鸾,你说,一个人要爬多高,才能不被别人踩在脚下?”
阿鸾愣了一下,想了想,认真地说:“殿下,奴婢觉得,爬多高都没用。只有手里有刀,别人才不敢踩您。”
楚曜灵看着她,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瞬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伸手摸了摸阿鸾的头:“手里有刀,别人才不敢踩你。”
她从袖子里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刀,不,那把已经送给燕拭光了。这是另一把,样式差不多,刀鞘上镶着一块青玉。
“从明天开始,本宫教你练刀。”
阿鸾的眼睛一下子亮了,差点跳起来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楚曜灵把短刀递给她:“但练刀之前,先把字认完。写不好‘内’字,不许摸刀。”
阿鸾的脸又垮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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