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种下去的地方,开始拱起土包。
不是全部,只是一部分。
拱起来的土很小,只有指甲盖大。
从那些小包里,顶出细小的透明的芽。
就是使者种子发芽的样子。
那些人,看着那些芽,一动不动。
根第一个走过去。
他蹲在他种的芽面前,看着。
那芽,就在他看着的时候,长高,长出叶子,长出花苞。
开花。
那朵花里,有一个名字。
根。
不是他的名字,是另一个。
是他在梦里看见的那个人的名字。
根看着那个名字,眼眶红了。
但他没哭。
他只是伸出手,轻轻地碰了碰那朵花。
花,在他碰到的时候,亮了一下。
花蕊里,飘出一个声音。
很轻,很淡,像是风。
“你来了。”
根点头。
“来了。”
那声音笑了。
“等到了。”
根也笑了。
“等到了。”
那朵花,开在那。
开着。
根站起来,走回人群里。
走回那条光的路。
走起来。
沙沙沙,沙沙沙。
脚步声,又响起来了。
一个接一个,那些人,都蹲下去,看着自己种的芽。
看着它们长高,开花,看着花里那个名字。
听着那个声音说,你来了。
听着自己说,等到了。
然后站起来,走回那条路。
走起来。
十二万人,又走了起来。
但这次,他们身后,多了那些花。
那些刚开的花,一朵一朵,跟在后面。
飘着。
亮着。
跟着。
一起走。
灰烬站在那里,看着那些人走。
看着那些花跟在他们后面。
一群刚刚醒过来的孩子。
阿蝉脚边那个坑,还是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芽。
没有花。
没有名字。
只有一个小坑。
灰烬蹲下来,看着那个坑。
他等了一会。
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站起来,继续等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那个坑,还是那个坑。
什么都没有。
那些人,走了三天。
那些花,跟了三天。
那棵树,长了三天。
只有阿蝉脚边,什么都没长。
第四天早上,跟着走过来。
她蹲在那个坑旁边,看了很久。
她抬头,看着灰烬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奶奶的种子不长?”
灰烬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跟着又看了一会那个坑。
她伸出手,在坑里,轻轻地挖了挖。
挖出一点土。
那土,是湿的。
她把那点湿土,放在手心里,看了很久。
她站起来,走到那棵树下,在那条光的路边,挖了一个小坑。
把那点湿土,放进去。
盖上。
站起来,走回来。
站在灰烬旁边。
灰烬看着她。
“你在做什么?”
跟着指着那个新挖的小坑。
“把奶奶的土,种在这里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跟着歪着头想了想。
“奶奶的种子不长,可能是那里的土不好。”
“换一个地方,也许就长了。”
灰烬愣住了。
他看着跟着,看着这张小小的,专注的脸。
他忽然想起阿蝉第一次见跟着的时候。
“就叫‘跟着’吧。”阿蝉说。
跟着,真的跟着。
跟着走,跟着等,跟着种。
现在,跟着种了阿蝉的土。
他蹲下来,看着那个新挖的小坑。
那土,湿的,温的。
在那些脚印的光旁边。
在那些根旁边。
在那些花旁边。
也许这次,真的会长。
因为是跟着种的。
他站起来,看着跟着。
“等。”他说。
跟着点头。
“等。”
两个人,站在那里,看着那个小坑。
等着。
天黑了。
小坑,开始拱了。
一个小小的包。
包上,裂开一道缝。
缝里,伸出一点细小的、透明的芽。
就是使者种子发芽的样子。
灰烬屏住呼吸。
那芽,长高。
长出叶子,长出花苞,开花。
花里,是两个名字。
阿蝉,还有那个男人。
并排转着,依偎着。
灰烬看着那朵花,眼眶又红了。
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阿蝉等到了。
那个男人,从土里长出来了。
在她的花里。
在她的名字旁边。
在她的梦里。
跟着也看着那朵花。
她看了一会,拉了拉灰烬的手。
“叔叔。”
“嗯。”
“奶奶会醒吗?”
灰烬想了想。
“会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她看完。”
“看完什么?”
灰烬指着那朵花。
“看完那个。”
“看完那两个名字,一起转。”
“转够了,她就醒了。”
跟着点点头。
她靠着灰烬的腿,站着。
站着,看着那朵花。
等着阿蝉醒。
等着她睁开眼,看见那个名字。
等着她笑。
天亮了。
那朵花还在转。
那两个名字还在转。
阿蝉还在睡。
跟着还在等。
灰烬还在站。
那些人还在走。
那些花还在跟。
那棵树还在长。
一切都在。
在等。
在转。
在活。
够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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