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深沉,孤灯映影,戈壁长风不息,营区寂静肃穆。
历经权谋倾轧、风雨磋磨、生死历练,二人的情谊,早已超越普通上下级与战友。
十日后,哨卡之外,落日余晖下,池铃早早就等在了那里。
林阔一身洗得泛白的旧中山装,风尘仆仆、满面风霜。
一路火车转汽车,土路颠簸千里,跨越南北山河,从倾覆落寞的京都,在吴迪和陈磊的护送下奔赴荒芜边关。
往日从容铁血硬汉气度早已褪去,只剩满身疲惫。
看见缓步走来的池铃,他浑浊的眼底瞬间亮了,又迅速覆上酸涩。
吴迪和陈磊对着池铃点了点头,转身离开,将这重逢时刻留给了祖孙俩人。
池铃快步迎上前,停在林阔面前,轻声开口:“爷爷,一路辛苦了。”
简简单单五个字,瞬间击溃了林阔紧绷多日的情绪。
他喉结剧烈滚动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:“铃丫头,爷爷对不住你!连累你了!”
池铃眸光平静:“爷爷何出此言?在孙女的心里你是铁骨铮铮的汉子,是我敬重的亲人!”
“我知道,前阵子京都调查组来边关刁难你、构陷你,根源全在胡家,也在我林家。”林阔长长叹了口气,眼底满是沧桑悔恨。
“是我的错,没有教好子孙后辈。
让他们执念太深,贪图钱权地位,和胡家捆绑太深,明知道他们心思不正,却次次为了一家子的表面上的和气,姑息纵容。
“到头来,家族繁华是虚的,权势地位是空的。”
林阔望着眼前一身戎装、坚韧挺拔的外孙女,声音轻颤,“唯独亏欠你和你父母半生,是真的。你小小年纪戍守边关,出生入死、浴血立功,我不仅没能护你周全,反倒让你受牵连、背非议、遭人刻意打压。”
池铃静静听着戈壁风声,语气淡然温和:“爷爷,乱世浮沉、你的身不由己,我都懂。”
“你不懂。”林阔轻轻摇头,眼底泛红,“你不懂我这些天闭门思过的煎熬。看着胡家垮台、林家落寞,看着自己流血拼命积攒的荣光尽数散尽,我才彻底想明白——一辈子的努力,到最后却被最亲的人摆了一道,只剩一身污点、一场空寂。”
他抬眼认真望着她,语气恳切又卑微:“如今我什么都没了,名利、地位、名声,尽数清零。爷爷不想连累你,可……可我如今已是烛残年,只想多看看你!”
池铃看着他鬓边新增的霜白、眼底浓重的疲惫,心头那点残存的疏离芥蒂,彻底烟消云散。
她本就不是揪着过往不放的人,走过末世绝境,历经生死厮杀,早已看淡世俗权谋、家族纷争。
她微微抬眸,声音清亮坦荡:“爷爷!我从未怪过你。”
“真的?”林阔猛地抬头,眼底迸出一丝光亮。
“真的。”池铃轻轻颔首,“你有你的时代桎梏,有你的家族责任,对错纠葛本就难言。更何况,我身在军营,守的是家国,凭的是实力,流言非议、权势打压,从未压垮过我。”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