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起头,泪光盈盈,不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女中诸葛,只是一个彷徨无助的女儿:“爹……我……我只是……只是看着靖哥哥这样躺着,破虏也……我心中……实在煎熬。
总觉得……总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……不能只是……只是徒然地等……”
黄药师看着女儿落泪,心中亦是酸楚难言,他素来离经叛道,性情孤僻,唯独对这个独生爱女,倾注了全部的心血与柔情。
他伸出手,用指腹腹极其轻柔地拂去黄蓉眼角的泪珠,动作笨拙却饱含慈爱——
“煎熬?为父何尝不煎熬?”
他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共鸣的沙哑,“看着你受苦,看着靖儿如此,为父恨不能以身代之。
然世事岂能尽如人意?
人力有时而穷,天行说得对,也做得对,他武功智计皆属上乘,更难得一片赤诚,将你们视若至亲。
有他哥有杨过、小龙女等人在,这绝情谷就是一道天然屏障,方是眼下保全所有人、保全希望的上策。
至于靖儿与破虏……”他目光再次落在郭靖沉睡的脸上,带着一种宗师特有的沉静,“他们父子心志之坚,非常人可比,身患换离魂之证,了生机犹存。
静待天时,或有转圜之机,便是对他们最大的助力,若你乱了方寸,伤了根本,待他们醒来,你又如何?”
黄蓉怔怔地望着父亲,父亲眼中那深切的关怀和从未有过的柔和抚慰,像一股暖流缓缓注入心田,驱散了她心中部分冰冷的绝望。
可他也知道,父亲和天行的话,不过是在安慰自己,可自己又何尝不是不甘,那份不甘和心痛依然存在,她哽咽着,终于卸下强撑的坚强,像个孩子般低声道:“爹……我……我是不是很傻?”
黄药师嘴角难得地牵起一丝极极淡却真实的弧度,带着对女儿独有的包容:“傻?我黄老邪的女儿,自然是天下第一等聪明的女子。
只是关心则乱,人之常情,莫莫再胡思乱想,安心住下。
待来年春暖花开,若谷中情花不够看,爹去移几株上好的桃花来种上,让你看个够,可好?”
他最后一句,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,试图用女儿熟悉的桃花岛意象来安抚她。
黄蓉闻言,破涕为笑,虽然笑容里仍有挥之不去的苦涩,但那份沉重的压抑感似乎被父亲的言语撬开了一丝缝隙,减轻了些许。
她轻轻点头,更靠近了些,倚在父亲坚实的臂膀旁,感受着这乱世中难得的、来自父亲的温暖依靠。
“嗯……听爹的。”她低声低声应道,目光再次落在沉睡的丈夫和儿子身上,眼神中少了几分焦躁,多了几分沉淀下来的冷静与一丝在绝望中滋生的坚毅。
黄药师不再多言,只是静静地陪着女儿。
烛光摇曳,将父女俩相依的身影拉长,投在墙壁上,显得格外安宁。
窗外,谷底的夜,依旧深沉如如墨,但厢房内,却却弥漫着一股劫后余生、亲人相守的淡淡暖意。。
黄药师的目光,不经意间扫过门外那道缝隙,似乎能穿透门扉,看到那对离离去的年轻夫妇的身影,心中暗忖:这小子……就连他如今也看不透,又能在这逆天而行的路上护住蓉儿他们,倒真是个能托付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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