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了几秒他又发了一条:“周予安他妈和沈听澜她妈,较了一辈子的劲,最后各自学会了对方的手艺。”
沈听澜看着那行字。两位母亲,一个炖了一辈子白汤,一个琢磨出了清汤。她们用保温桶互相送了无数次汤,每次都说“你尝尝我这个”。不是较劲,是认可。用食物的方式说:你做得很好,我也不差。
她回了一个字:“嗯。”
窗外有人开始放烟花了。不是BJ那种大型的、在天空炸开的烟花,是南临巷子里小孩子玩的、拿在手里的小烟花,嗤嗤地冒着金色的火星。沈听澜走到窗边推开窗户,冷风涌进来,带着火药味和香樟树叶子被雨水泡过的味道。状元巷的石板路上,几个小孩子蹲在一起放烟花,火星落在青石板上,亮一下,灭了,又亮一下。
她站在窗前看着那些一明一灭的光点。手机又亮了。周予安发来了一条语音。她戴上助听器,点开。不是他的声音,是周母的声音——有点远,大概是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录的。“听澜啊,新年快乐。明天来家吃饭,阿姨给你包饺子。”背景里周父的声音插进来:“让她妈也来!”周母说:“你小点声!”然后是周予安的声音,很近,大概是拿起了手机:“听到了?”
沈听澜按住语音键。“听到了。帮我跟阿姨说,新年快乐。我妈说,明天她带白汤过去。”
松开手指,语音发送。窗外的烟花又亮了一簇,嗤嗤的金色火星溅起来,落下去。她握着手机靠在窗框上,看见巷口那棵香樟树下站着一个人。深灰色棉袄,领口翻出黑色高领毛衣,手里举着一根小小的烟花,金色的火星从他指缝间漏下来。
她跑下楼。拖鞋踩在楼梯上啪嗒啪嗒的声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推开院门跑到香樟树下,停住,喘着气。周予安把手里的烟花递给她。剩下半根,火星嗤嗤地往外冒。
“你从哪弄的。”
“巷口小卖部。最后一盒。”
沈听澜接过烟花。火星从顶端往下蔓延,烧过的部分变成灰白色的细杆,一碰就碎。她举着那半根烟花,看着它一点一点变短。周予安站在她旁边,两个人并肩看着那根烟花烧完,最后一颗火星从顶端落下来,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亮了一下,灭了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他说。
“新年快乐。”
状元巷的老路灯下,他们站了很久。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,和高考出分那晚一模一样。远处的烟花还在放,嗤嗤的,一簇一簇地亮起来,又灭下去。她把手伸过去,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指是凉的,沾着烟花燃尽后的那一点点火药味。他反手把她的手包住,掌心是温的。
“明年除夕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还在这棵树下放烟花。”
她点了点头。南临的除夕夜,老路灯还亮着,香樟树还绿着,厨房里那锅白汤和那桶清汤,隔着一条状元巷,各自冒着热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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