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在担心我?”
“对,我在担心你。”
沈清昭嘴角弯了弯,拿起榻上的拨浪鼓摇了几声。
咚咚咚的声音在殿中回荡,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轻快。
“放心。”她说,“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去赌。”
窗外传来更鼓声,三更天了。
沈清昭放下拨浪鼓,站起身走到裴渊身边。
两人并肩站在窗前,望着夜色中的重重宫阙。
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动,发出细碎的响声。
“裴渊。”
“嗯?”
“真希望这件事早点了结啊,到时候我们就能回落霞寨了。”
回京这么几天,沈清昭觉得很久没有这样疲惫了。
之前在落霞寨,虽然累是累,但心里是有盼头的。
如今在皇宫,倒是另一番死寂的心境。
“到时候不带暗卫,不带以竹和青橘,就我们三个。你种菜,我开茶馆,岁岁在枣树下玩拨浪鼓。”
裴渊侧过头看她。
“好。”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,“到时候我天天给你炖鸡汤,多放红枣。”
沈清昭靠在他胸口,听着他有力的心跳,轻轻闭上眼睛。
“嗯。”
同一片夜色下,长乐宫。
沈燕仪坐在妆台前,铜镜中映出她的面容。
素白的中衣,散落的长发,卸去了脂粉的脸苍白得近乎透明。
她的眼睛依旧是红的,但眼中丝毫没有悲伤之意。
“殿下。”一个老嬷嬷端着安神汤走进来,小心翼翼放在妆台边,“夜深了,该歇息了。”
沈燕仪没有动。
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,目光一寸一寸地从眉眼移到下颌,又从下颌移回眉眼。
“桂嬷嬷。”她忽然叫住了嬷嬷,“你说,我和她,谁更像母后?”
桂嬷嬷的手微微一颤。
“殿下何出此言?”
“你只管回答。”
桂嬷嬷沉默了一瞬。
“殿下像。”她说,“殿下的眉眼、气度、举止,都像极了皇后娘娘年轻的时候。”
“那她呢?”
桂嬷嬷没有回答。
沈燕仪笑了,笑容在铜镜中显得有几分凄厉。
“她不像母后,她像父皇。”
她的声音幽幽的,虚弱得有些鬼气。
“母后一辈子都在忍,忍到把自己忍没了。她不忍。她逃和亲、反京城、闯灵堂、亮遗诏。她什么都不怕。”
“殿下……”
“可母后偏偏让父皇把遗诏留给了她。”
沈燕仪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。
“明明我才是母后一手培养起来的,明明我什么都比那个贱人强!”
她猛地一挥手,将那碗安神汤扫落在地。
瓷碗碎裂,汤汁四溅,桂嬷嬷吓得跪倒在地。
“殿下息怒!”
沈燕仪忽然笑了。
那笑声低低的,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。
“息怒?我为什么要息怒?”
她站起身,赤着脚踩过碎瓷和汤汁,走到窗前,推开窗。
夜风吹进来,将她散落的长发吹得凌乱无比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