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柔捂着红肿发烫的脸,转瞬换上委屈之色:“姐姐若是不喜臣妾,臣妾走便是了,何苦这般折辱……”
话音未落,一道明黄身影疾步而来。
萧珩将她护在身后,看着沈慕昭的眼里满是失望与不耐:“沈慕昭!你闹够了没有?”
“朕从前便告诫过你,既坐上了这个后位,就要守住这份尊荣。可你呢?心胸狭隘至此,竟当众掌掴贵妃,简直给皇家丢尽了脸面!”
又是这样。
只要萧柔一哭,他就可以不问缘由,心安理得地将所有错处都推到她身上。
在他眼里,她生来就该退让,就该受他冷落,就该忍下所有的委屈与不公,这才配得上他口中的大度!
沈慕昭心底冷笑,指尖微微蜷起,压下翻涌的恨意。
今日这出戏本就是萧柔挑起的,既然他想看,那她便演一出让他无法收场的!
沈慕昭睫羽低垂,掩去眼底的讽刺与算计。
她猛地后退一步,眼眶瞬间通红,声音颤抖:“陛下,妹妹方才言语间提及臣妾兄长在前线通敌一事,臣妾不过是多问了一句可有证据,妹妹便恼羞成怒要动手打人。”
她这一句“通敌”,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众人耳边。
周遭宫人脸色骤变。
沈家手握重兵,若是通敌,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!
况且沈家三朝元老,战功显赫,岂容区区贵妃妄议?!
萧柔靠在萧珩怀里,身子瑟缩,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却仍强装委屈:“陛下,您别责怪姐姐了,是我不好,不该提那些闲言碎语惹姐姐生气……”
“闲言碎语?”沈慕昭忽然上前一步,“既是闲言碎语,妹妹为何要动手?莫非……妹妹是想杀人灭口?”
“还是说,这谣言本就出自陛下授意,妹妹不过是替陛下出头?”
“沈慕昭!你放肆!”萧珩被她戳中痛处,勃然大怒。
“臣妾不敢!”沈慕昭挺直脊背,虽眼眶含泪,却毫无惧色,“臣妾只是心痛!大哥在边疆浴血奋战,生死未卜,朝堂之上却有人造谣他通敌!”
“陛下若不查清此事,不仅寒了沈家的心,更寒了天下将士的心!届时军心涣散,边关失守,这责任谁担得起?!”
她越说声音越大,最后竟是直接跪下:“臣妾恳请陛下,即刻彻查谣言源头!若真是臣妾兄长有罪,臣妾愿随兄同罪!但若有人构陷忠良,挑拨君臣关系,臣妾哪怕拼着这后位不要,也要讨个公道!”
话音落下,四周一片死寂。
周围的宫人听得目瞪口呆,看向萧珩的目光多了几分惊疑不定。
是啊,沈家若是反了,这江山还坐得稳吗?
何况,沈家父子三人还在边关保家卫国,前朝却如此揣测功臣……
“你!”萧珩脸色铁青,被沈慕昭这番话逼得进退两难。
若继续偏袒萧柔,便是坐实了“听信谗言、构陷忠良”的罪名;若处罚萧柔,又舍不得。
就在他犹豫不决、神色难辨之际,一道低沉慵懒的嗓音突然响起,听不出喜怒,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。
“陛下这火气,未免太大了些。”
众人惊惶回头,只见萧惊渊一身玄色蟒袍,负手而立,眉目冷冽。
他的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萧珩身上。
“怎么?陛下这是想当着本王的面宠妾灭妻,好给天下人看看,大启是如何对待功臣家眷的?”
萧珩顿时僵在原地,怒气瞬间褪去,脸色讪讪:“皇叔……这不过是后宫琐事……”
“后宫琐事?”萧惊渊轻笑一声,迈开长腿,一步步走到萧珩面前,那股久居上位的压迫感逼得萧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。
“可本王瞧着,这事关朝堂大事,关乎江山稳固。”
“沈将军镇守边关,乃是大启屏障。沈家世代忠良,岂能容人随意污蔑?如今京中流言四起,若不及时澄清,恐人心浮动,生出大变,动摇国本。”
萧珩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再不敢有半分反驳:“皇叔教训的是,朕……朕知晓了。”
萧珩纵是不甘,却也清楚,他的这位皇叔权倾朝野,朝堂上下半数官员皆依附于他,连京畿卫戍都在其掌控之中,纵使他是九五之尊,在他面前,也只能收敛锋芒,俯首听训。
他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怨恨,咬牙甩开萧柔的手,沉声道:“柔儿!你身为贵妃,竟轻信流言,还对皇后动手,甚至妄议朝政、构陷功臣!即日起,禁足瑶华宫,闭门思过,无朕旨意,不得出!待此事查清,再行定夺!”
萧柔如遭雷击,不敢置信地看着萧珩:“陛下?!”
她怎么也没想到,萧珩竟当真会罚她!
“怎么?连朕的话你也敢不听了?”萧珩怒目而视。
萧柔浑身发颤,怨毒地瞪了沈慕昭一眼,不得已屈膝行礼:“臣妾……遵旨。”
处置完萧柔,萧珩看向沈慕昭,语气复杂:“沈慕昭,今日之事到此为止!方才柔儿对你动手失礼,便罚她亲自到坤宁宫,给你斟茶道歉!”
说完,萧珩拂袖欲走,却被沈慕昭叫住:“陛下且慢。”
萧珩脚步一顿,回头看她,眉头微蹙:“皇后还有何事?”
沈慕昭抬眸,目光扫过萧柔惨白的脸,又落在萧珩身上:“陛下既已下旨,臣妾自当遵从。只是……这斟茶道歉,关乎后宫规矩,也关乎沈家清誉。若只在坤宁宫私下进行,只怕旁人不知内情,还以为臣妾苛待贵妃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萧惊渊身上,带着几分恳切:“摄政王乃朝堂重臣,德高望重。臣妾斗胆,恳请陛下恩准,让贵妃在摄政王面前,当着坤宁宫所有宫人的面,奉茶请罪。如此,既能彰显陛下公正,也能让众人知晓,构陷忠良、以下犯上者,必受惩戒。”
萧珩脸色一沉:“皇后,你莫要得寸进尺!柔儿已受禁足之罚,你还要让她当众受辱?”
“陛下此言差矣。”沈慕昭神色不变,“臣妾并非要羞辱贵妃,而是要正后宫之风。沈家满门忠烈,在前线浴血奋战,却遭贵妃妄议通敌,此乃大不敬。若此事不能公之于众,如何安抚军心?如何震慑后宫宵小?”
萧惊渊也跟着开口:“陛下,皇后娘娘所言极是。后宫乃天下表率,若连贵妃妄议朝政之事都能轻轻揭过,只怕朝堂上下,也会质疑陛下对待功臣的态度。”
萧珩被两人一唱一和,逼得进退两难。
他咬牙,压下心底的不悦,挥袖道:“罢了!就依皇后所言!柔儿,你听到了?即刻去坤宁宫,给皇后奉茶道歉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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