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当。”
茶盏重重砸在案几上,茶水溅湿了裙摆,沈慕昭却浑然不觉。
她猛地起身:“你说什么?父亲和哥哥们……真的要回来了?”
晚杏连忙扶住她:“是呀娘娘!前线捷报,沈家军大破敌军,老爷和两位公子午时便能抵达城门口!这可是大喜事啊!”
大喜事?
沈慕昭眼底闪过一丝自嘲与寒意。
前世,父兄也是在这个时候凯旋而归的。
没记错的话,她的二哥沈亦辰,会带回一名救他性命的“孤女”。
谁也没想到,那女子竟是北狄王庭精心培养的死间,被萧珩以贵妃之位策反,安插在沈家的一枚棋子!
偷兵符、下剧毒、里应外合,最终导致沈家满门抄斩!
而那时的自己呢?
一口一个“二嫂嫂”地叫着,视其为亲人,赏赐源源不断。
最后呢?
沈家血流成河之日,那女子站在萧珩身侧,笑得花枝乱颤,指着她的鼻子,跟那群人一起辱骂沈家。
沈慕昭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。
这一世,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。
白日萧柔受了屈辱,萧珩也吃了瘪。他回去后思来想去很是不甘,传来口谕,面上让她修养,实则将她变相禁足!
故而她若想出宫,必须兵行险着。
她指尖下意识地抚向袖中,触到那枚扳指。
“晚杏。”沈慕昭迅速冷静下来,“拿着这枚扳指,立刻去找内务府总管秦谦。告诉他,我有急事要出宫一趟,让他备车在后门等候,要快!另外,让他准备一套寻常贵女的衣衫。”
晚杏看着那枚摄政王的信物,虽惊骇疑惑却不敢多问,拿了扳指就往外跑,“是!奴婢这就去!”
晚杏攥着扳指匆匆离去。
沈慕昭立于窗前,心跳如鼓。
秦谦虽是内务府总管,但毕竟只是个奴才,若真遇到盘查,未必能护她周全。
若是萧惊渊……
她咬了咬唇。
那个男人行踪诡秘,未必会在宫中。
只能赌一把了。
一炷香后,后宫侧门。
一辆通体玄黑的马车静静停驻,四匹良驹马蹄裹着布,落地无声。
晚杏气喘吁吁地抱着衣服跑回来:“娘娘,秦公公说……说车上有人,让您直接上去便是。”
沈慕昭心头一跳。
秦谦都不敢做主,那车上的人……
她迅速换上衣裙,提起裙摆,快步上了马车。
车厢内光线昏暗,一股清冽冷香扑面而来,夹杂着淡淡的龙涎香,熟悉得令人心悸。
一道玄色身影正慵懒地倚靠着,手中把玩着那枚扳指。
见她进来,男人并未抬眼,只淡淡道:
“皇后娘娘好大的胆子。刚拿了本王的信物,不急着保命,倒想着出宫?”
沈慕昭心中大石落地,面上却不动声色,径直在他对面坐下:“王爷既然来了,想必早知我要做什么。明人不说暗话,我要出城,亲自去迎我父兄。”
萧惊渊终于掀起眼帘,眸光深邃,看不出情绪:“迎你父兄?堂堂皇后,需得如此偷偷摸摸?”
沈慕昭直直对上他的视线:“王爷不是不知,陛下近日对我可是‘关怀备至’。我若正大光明出宫迎接,只怕前脚刚踏出宫门,后脚便会被扣上‘私通外臣’的帽子。”
“萧珩早早算计想陷害我父兄,沈家若亡,王爷在前朝的势力可就大打折扣了。这笔账,王爷应该比我会算。”
萧惊渊指尖摩挲扳指的动作微顿,忽而低笑一声,将扳指抛回给她:
“呵,还敢拿本王做筹码。”
“本王正好也要出宫巡视,便顺道送娘娘一程。不过,无论看到什么,听到什么,在未得本王允许前,不许轻举妄动。”
马车一路疾驰,绕过重重关卡,竟真的无人敢拦。
半个时辰后,马车并没有直接去往城门大道,而是拐进了一处隐蔽的巷弄。
这里地势略高,恰好能将前方官道上的情形尽收眼底。
“到了。”萧惊渊挑开车帘一角,示意她看。
沈慕昭迫不及待凑过去,屏住呼吸。
只见远处尘土飞扬,沈家军的旗帜猎猎作响,军容整肃,杀气腾腾。
队伍最前列,父亲沈大将军威风凛凛,大哥二哥意气风发。
而在队伍后方,一辆简陋马车随行。车帘掀起一角,露出一张清丽脱俗、我见犹怜的女子面容。
就是她!
那个细作!
新仇旧恨交织,沈慕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眼底杀意几乎失控。
“坐好。”
萧惊渊并未看她,目光透过车帘缝隙,冷冷地看着那个女子。
他语气淡漠:“此人是二公子救命恩人,是沈家的贵人。你若现在下去杀了她,便是恩将仇报。届时,沈家百口莫辩,你也难辞其咎。”
沈慕昭心头猛地一震,杀意瞬间凝滞。
他知道?
这个女子伪装得天衣无缝,除了她,本该无人知晓其真实身份。
可萧惊渊……他竟然查出来了?
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转头看向萧惊渊,声音微哑:“王爷既已知晓她是祸患,为何不提前拦截?任由她混进去,万一……”
“万一什么?”萧惊渊终于侧过头。
那双眸子深邃如寒潭,不起半点波澜,却似能洞穿人心。
“萧珩想抓沈家的把柄,本王便让他抓。只是这把柄最后捏在谁手里,可就由不得他了。”
沈慕昭看着他镇定自若的模样,心中的慌乱渐渐平息。
是啊,他是萧惊渊。
朝堂风云变幻多年,他始终独揽大权,这点小算计,在他眼里恐怕不过是儿戏。
然而,就在她心神稍松之际,萧惊渊又开口了。
“不过,本王倒是有一事不解。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迫人的威压瞬间笼罩下来:
“此女身世经多方查证,无一错处。就连本王,也是耗费数日才从北狄那边挖出她真正的底细。此事除了本王心腹,无人知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慕昭的脸上,带着几分审视:
“可皇后娘娘与她素未谋面,何来如此滔天恨意?莫非……娘娘能未卜先知?”
空气瞬间凝滞。
沈慕昭心头一凛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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