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席之上,丝竹声还在继续。
晚杏借着布菜的间隙,附耳低语:“娘娘,成了。”
沈慕昭捏着酒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,随即唇角微勾,笑意不达眼底,满是嘲弄。
呵,果然。
任他萧珩往日说得如何天花乱坠,海誓山盟,到头来,还不是轻易便迷失在那点美色里?
纵他如今在她面前装得如何悔不当初、想要弥补,还不是转头就能对着一个仅有一面之缘的庶女动手动脚?
沈慕昭的思绪有些飘忽,恍惚间,她似乎又看到了当初那个未经世事的少女。
那时她满心都是儿女情长,天真以为,只要自己足够温顺恭谨,总能焐热帝王心,换来他一分半点的真心相待。
可结果呢?
结果是她的一往情深,换来的却是他的步步紧逼,是沈家的满门抄斩,是她自己凄惨的死状。
上一世的血海深仇还未报,这一世的她,竟然还会对他存有一丝一毫的期待吗?
真是可笑至极。
沈慕昭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弧度。
幸得她从未相信,萧珩会变。
这样一个凉薄自私、见异思迁的帝王,根本就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真心。
他爱的从来都不是某个人,而是那种掌控一切、予取予求的权力快感,是万物皆臣服于他脚下的虚荣!
“娘娘?”晚杏见她神色不对,担忧地唤了一声。
沈慕昭回过神,垂下眼帘,隐去眼底的嘲弄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“急什么。”
她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了主位旁那道玄色身影上。
萧惊渊似有所感,亦在此时侧首看来。
四目相对。
他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她的身影,虽无言语,却仿佛洞悉了一切。
沈慕昭勾唇一笑,复而收回目光,随即起身,对着前来敬酒的命妇们温声道:“本宫身子有些不适,先行回宫歇息,诸位自便。”
“恭送娘娘。”众人连忙起身行礼。
不过几息,萧惊渊也径自离了席,步履从容。
沈慕昭并未径直回宫,行至宫道僻静拐角,忽然停步。
身后的脚步声随之顿住,玄色身影缓缓压了过来,将她笼在墙与他之间。
“王爷跟得这样紧,”她没有回头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腕间的玉镯,似笑非笑,“可是怕本宫跑了?”
萧惊渊眼眸低垂,看不出喜怒:“娘娘若是想跑,谁又留得住?”
“既然来了,王爷觉得,”她笑得意味深长,眼波流转,“该如何让陛下‘尽兴’呢?”
萧惊渊眸色微沉,并未接话,而是侧首对阴影处道:“去,把消息递去瑶华宫。”
暗处黑影闻言,只一颔首,便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。
沈慕昭看着他这副了然于心的模样,唇角轻勾:“王爷倒是比本宫还急,就不怕本宫连你也一并算计进去?”
萧惊渊上前一步,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,呼吸可闻。
他抬手,指腹轻轻擦过她的唇角,看似亲昵,却带着几分危险:
“娘娘若是真有本事把本王也算进局里。”
“那本王倒是要看看,你这局,打算怎么收场。”
……
瑶华宫内。
萧柔正烦躁地在殿内踱步,满脑子都是宴席上那些贵女们讥讽的眼神,还有沈慕昭艳惊四座的剑舞。
“那个贱人……竟然敢抢我的风头!”她咬牙切齿,一把将桌上的茶盏尽数扫落在地。
就在这时,翠儿撩开帘子,急急忙忙跑进来:
“娘娘,奴婢方才去御膳房传膳,无意中听到御花园当值的几个小太监在嚼舌根。”
“说什么了?”萧柔不耐烦地皱眉。
“他们说……说陛下在御花园偶遇了一位小姐,不仅赐了玉佩,还让廖公公亲自送人去了一处偏殿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道,“听说那位小姐生得清纯可人,陛下看着……喜欢得紧呢。”
“什么?!”
萧柔闻言大惊。
沈慕昭那个贱人还未除,如今竟又凭空冒出个狐媚子来分宠?
萧柔攥紧了袖中锦帕,尖利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。
她死死咬着牙,眼底满是怨毒。
除了沈慕昭,断不会有第二人!
定是那女人见她盛宠不衰,碍了她的眼,便费尽心思布下这等圈套。
为的就是想要分走陛下的心思,让陛下彻底冷待她!
滔天怒意袭来,萧柔再坐不住:“来人!备驾,即刻去坤宁宫!”
……
殿内烛火摇曳,将沈慕昭的身影拉得极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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