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萧柔面上的伤疤,靠着连日玉肌膏的细细敷养,早已褪去痕迹,恢复得完好如初。
她本就日日盼着此番乞巧节,前些时日又听闻皇帝一连几夜宿在林菲儿宫中,心底的焦灼愈发压不住。是以萧珩刚退下早朝,她便迫不及待赶来御前侍驾。
今日她特意描了远山黛,点了绛唇,眉眼婉转含情,容色较之往日更添几分娇柔妍丽。
她莲步轻移,行至御案旁,柔声唤道:“陛下……”
萧珩闻声抬眸,视线落在她那张恢复如初的脸上,眸光微动,却并未如她预想般露出惊艳之色。
萧柔心中一紧,面上却笑得愈发温婉:“臣妾听闻,七日之后便是乞巧佳节了。”
萧珩执笔的手微微一顿。
乞巧……
脑海中无端便浮现出另一张清冷绝艳的脸。
李德柱的话犹在耳畔回响,细细想来,确实不无道理。
往昔岁岁乞巧,他与沈慕昭也曾相伴共度。这一回,倒不妨传召她一同赴节。
萧珩垂下眼帘,掩去眼底翻涌的思绪。
在他心底,沈慕昭不过是爱他至深,一时乱了分寸,才做出那等荒唐事。
他早已暗中下令,派人四处搜寻那名面首的下落。
只要那人一死,断了沈慕昭心底多余的念想,她终究还是会乖乖回到自己身侧。
更何况,自那日圣旨颁布之后,他分明能察觉,沈慕昭待他的态度,已然日渐软化。
前日御花园偶遇,她虽未行礼,却也低低问了一声好。
他步步退让,甚至给了她这般极致的恩赐与宽容,她理应懂得其中分寸。
当年是他偏信萧柔一面之词,误会她生性善妒,本就存了亏欠。如今他不介意既往不咎,与她将前尘纠葛一笔勾销。
况且,他从未想过废黜她的后位,只要他身居帝位一日,沈慕昭便只能是他的皇后。
萧珩唇角微勾,笑得笃定。
她该清楚,若有一日他彻底厌弃她,这普天之下,将再无人敢接纳她。
谁敢迎娶帝王厌弃的废后,便是公然与皇权作对,自取灭亡。
如今是他主动退步,放下身段,沈慕昭便当识时务,低头示弱,好好与他修好。
况且,虽不愿信,但他不得不承认,往日里,他虽对沈慕昭积攒了满心怨怼,隔阂深重。可真到了要彻底疏远割裂的地步,自己终究还是舍不得的。
萧柔静静立在一旁,原本含羞带怯的目光,在触及萧珩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时,瞬间凝固。
她心底一沉,指尖悄然攥紧了手帕。
她费尽心思调养容貌,精心梳妆,本是想借着乞巧节的由头,重新拢住帝王心思,彻底压下林菲儿的风头。
可如今……陛下竟然在她面前频繁走神?
这在以前是从不会有的!
心底满是酸涩与不甘,让萧柔眼底的怨毒更深了几分。
但她心知,此前已然让萧珩不满,此时她绝不能再闹了。故而她就算心里如何不满,面上也不得不维持着温婉的模样,安静候着。
良久,萧珩才缓缓回过神,目光落回萧柔身上,神色淡了几分,少了方才的温和。
“朕知晓。”
他语气平淡,随口道:“你若想出宫游玩散心,便着内务府下人自行安排即可。”
萧柔心头刚燃起一丝希冀,却听他顿了顿,又添了一句:
“再告知内务府,届时朕亦会出宫巡游散心,命皇后随驾同行。”
此话一出,萧柔心口猛地一窒,如遭雷击。
她原以为,经了先前种种事端,陛下定会厌弃沈慕昭,冷落中宫。
却没想到,萧珩非但没有冷落,还要让沈慕昭一同出游!
萧柔垂下眉眼,长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阴翳。
她死死掐着掌心,面上依旧是柔顺妥帖的笑意,轻声应道:“臣妾遵旨。”
他略一抬手,神色间已带了几分不耐:“你先退下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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