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慕昭这般说的时候,也确实就这般去了。月禾抱着她的披风,跟在她身后。
长街暮色四合,炊烟袅袅。
沈慕昭目光淡淡扫过沿途景致,心底只觉空落落的。
她自幼随父兄辗转边疆,年少轻狂,肆意坦荡,世间诸多市井繁华,她从前从未放在心上,唯独记着一件小事。
那时她还未入宫闱,与父兄常年驻守边疆,闲暇之余,他们总爱与她闲谈世间风物。二哥沈亦辰不止一次提起,南城老酒坊秘制的桂花清露,是世间一等一的佳酿,清冽回甘,不染俗燥。
这话每每一出,便有旁的将士附和。说的次数多了,她也生了几分好奇。
只是那时她年纪尚幼,爹爹严禁她饮酒,二哥便笑着许诺,待她长成,便带她痛饮一回。
可岁岁年年,边关战事不休,父兄常年镇守边关,她被困朝堂,一句随口的年少期许,终究被搁置了。
思绪浮沉间,熟悉的朱门黛瓦赫然映入眼帘。
府内灯火通明,内里隐隐传来笑语喧哗。
沈慕昭驻足门前,静静伫立良久,指尖微微蜷缩,终究抬不起叩门的手。
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无忧无虑、可随心归家撒娇的沈家小女了。
月禾看她伸出手,却又顿在半空的模样,想了想,上前一步问道:“娘娘,可要叩门?”
沈慕昭收回手,侧目看了月禾一眼,摇摇头道:“不必了。去前边酒肆,买一坛桂花新露。”
如今萧家覆灭风波未平。她已是沈家最大的牵绊,岂能再添家人烦忧?
月禾微怔,随即应声而去,不多时便提着一坛封泥完好的酒归来。
沈慕昭接过酒坛,指尖触到微凉的瓷身,心绪稍稍平复。
摘星楼乃京城最高楼阁,孤立于闹市之侧,登顶可俯瞰整座京城,亦可仰观漫天星河,是京城最负盛名的观景之地。
今夜星光正好,恰好适合登高独酌。
沈慕昭抬步,径直走向摘星楼。
楼中伙计见她气质矜贵、容貌卓绝,虽衣着素净却难掩风华,不敢怠慢,连忙躬身引路。
“姑娘可要雅间?”
“顶层。”沈慕昭声线清淡。
顶层视野开阔,并无旁人喧闹。
沈慕昭推开雕花窗棂,侧身倚在冰凉的朱红柱石上,身姿轻盈一转,便稳稳坐于雕花栏杆之上,半身悬空。
她抬手启开封泥,酒香瞬间弥漫开来。她轻轻晃动着酒坛,眸光悠远,望向漫天繁星,不由思绪有些发散。
曾几何时,她在漫天风沙的边疆,亦是这般倚着营帐立柱,抬眸遥望星河。
那里的夜空,比京城的更为澄澈辽阔。
那时的她,身旁也有父兄并肩,她不必步步为营,不用小心翼翼,无需为家族存亡殚精竭虑,更不曾认识那个让她耗尽真心、终得一场空的萧珩。
她垂落持着酒坛的手腕,指尖松松搭着栏杆,仰头凝望着星河,轻声喟叹:“物是人非,我也已非我。”
沈慕昭仰头喝了一口,酒一入喉,便被辣得咳了几声,蹙眉道:“这酒竟这般烈?也难为他们爱喝。”
她小口小口地抿着,只觉心头难得地放松舒坦。
不去想什么阴谋算计,不去想什么皇后仪态,更不用忍着恶心去贴萧珩的冷脸。
这感觉,可比以前自在多了。
酒意微醺之际,沈慕昭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一个冷冰冰的身影,惹得她眉头微蹙。
她莫名想起近几日的种种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