瘦脸男人后退两步,嘴上还在骂,腿却往后挪。
“别让他成型!”
“那你倒是去打啊!”
“你……”
白夜耳朵里已经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吵什么了,脑子里只剩一个名字。
林非凡。
他眼前滚过考场那一幕,滚过家主把他赶出门时那句“白家没有废人”的冷话,每滚一遍,胸口那团火就往上窜一截,人活着时怕死,真走到死路上,反倒没那么多可犹豫的。
既然做不成人,那就做能咬死人的东西吧。
他脊背一抖,第二根骨刺刺破皮肉,从肩胛位置捅了出来。血一下涌开,染红了半面墙。左边脸颊也裂出两道细口,皮下青黑筋络一根根鼓起,顺着太阳穴蔓到额头。
三个追兵终于不敢再拖。
“上,一起上!”
契约印记亮起,两头战兽从通道里挤进来,一只是獠牙黑犬,一只是甲壳穿山兽,窄道被堵得严严实实。
黑犬先扑。
白夜抬头,那只已经变形的右手往前一抓,直接扣住了黑犬上颚,黑犬还没来得及哀嚎,骨刺顺着它下巴捅进去,从后颈穿出,污血喷了白夜满身。
甲壳穿山兽随即撞了上来,头槌砸在白夜胸口,把他撞进墙里半尺深,碎砖哗啦掉了一地,下一刻,白夜喉咙里冒出一串沙哑怪笑,胸口鼓着往外顶,硬把穿山兽的独角夹住了。
瘦脸男人脸都木了。
“撤!”
他刚转身,支道尽头已经响起新的声音。
不是脚步,是拖拽。
沉,湿,长。
白夜低着头,从墙坑里一点点站起来,背上骨刺已经长到四根,右半边身子爬满鳞片,眼白彻底被血色吞掉。他脚下一蹬,污水炸开半圈,人已经扑到瘦脸男人身后。
惨叫只喊出半截。
剩下那两人转头就跑,连战兽都不要了。
狭窄下水道里很快只剩咀嚼声。
半炷香后,白夜从污水和碎肉里抬起头,嘴边还挂着血,胸口的伤却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回收。
他走到一滩积水前,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倒影。
那已经不是一张完整的人脸了,鼻梁往右歪去,半边脸覆着鳞甲,嘴里犬齿伸长,喉结下方还有块鼓动不止的肉瘤。
白夜沉默片刻,抬手摸了摸脸。
手指划过鳞片时,带起尖锐的刮擦声。
吱~
“只要能杀你,值。”
他转过头,看向下水道更深处,那一头通往整座外城区最庞杂的地下排污网,鼠群、黑市、弃兽、流民,全在,地方够黑,东西够杂,藏一只怪物再合适不过。
他拖着新长出的爪子往前走,污水里留下几道深沟。
上方城市还亮着灯,没人知道
数十公里外,中央城区,联盟最高裁决所。
顶层没有窗,只有整面墙的监控投影,画面一块块亮着,考场录像、苏家庄园外围监视、学院宿舍走廊、外城区路口卡点,密密麻麻,跟一张铺开的捕兽网差不多。
长桌尽头坐着个男人,身上裁决官长袍裁得规矩,扣子扣到最上面,连袖口都没有半点褶,他手边放着一叠纸质档案,最上面那张照片,正是林非凡。
沈观南把资料翻到最后一页,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。
边上的助理低声开口。
“沈裁决,苏家那边的交叉报告刚送来,这个林非凡在庄园里接触过覆水蛟,神兽状态的确回升,万兽宗内部也递了消息,他近期跟楚惊蛰有过接触。”
“楚惊蛰。”
沈观南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桌上那支钢笔停住了。
助理没再出声。
顶层安静得只剩投影屏轻轻跳动的电流音。
沈观南重新拿起林非凡的档案,平民出身,废柴班,初始契约兽是只抑郁绿毛龟,成绩差,资产薄,背景干净得过头,可这一路闹出来的动静,却一件比一件离谱。绿毛龟进化,校花翻车,苏家神兽起死回生,后山那个老东西还递了手。
太巧的事,往往都有人动手脚。
他不信命,也不信好运。
所有不合常理的人,都得过筛。
沈观南把资料放回桌面,投影里恰好跳出一帧画面,那是学院山道上,林非凡抱着绿毛龟,神态懒散,跟街边刚买完早饭的学生没差别。
沈观南看了几息。
“去。”
助理立刻躬身。
“带谁来,裁决官大人。”
沈观南指尖点在照片上。
“把这个会算命的平民小子,带到裁决所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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