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一个年轻的女人,怀里抱着个孩子,正低头喂奶。
孩子裹在襁褓里,小手伸在外,攥着拳头,吃得正香。
老孙头顺着陆建军的目光看了一眼,随口说了一句:
“我儿媳妇,老二刚满月。”
“老二?”
“老大三岁,炕上睡着呢。”
正说着,忽然里屋窜出一条大黄狗,朝着陆建军汪汪叫了两声。
“闭嘴!”
老孙头呵斥了一句,那狗立刻不叫了,趴下来,委屈巴巴地看着老孙头。
老孙头蹲下来,往灶膛里添了根柴:
“这是我儿子养的狗。”
陆建军眨了眨眼:
“您儿子?”
老孙头叹了口气,摇了摇头:
“嗯,我俩就这一个儿子,前些年进山再没能回来。”
“这畜生倒是自己跑回来了。”
老孙头说着,朝着那大黄狗轻轻踹了一脚。
像是在责怪狗子没能把他主人带回来。
可陆建军,看到的更多还是那份思念。
老孙头没再继续往下说。
只是起身把锅刷了一遍,往里头添了点水,又把陆建军带来的粥全部倒了进去。
灶堂里的火烧得旺,锅里的粥很快就冒起了热气。
“差不多热了。”老孙头用锅铲搅了搅。
“孙师傅,我来吧。”
陆建军接过锅铲,开始往搪瓷缸里盛。
却只盛了一半。
便把盖子盖上了。
“你这是干啥?”
“我吃过了,这是给我那朋友带的,她也吃不了太多……”
“这咋行……”老孙头连忙摆手,想要推辞。
老伴却从旁边拉了一下他的袖子。
陆建军则是赶紧端着搪瓷缸子往外走:
“孙师傅,我就不跟您客气了,锅您自己刷刷。”
说着,他便快步出了门。
老孙头虽然没说,但陆建军也能料到他的生活获得恐怕比自己看到的还要辛苦。
两个孙子,唯一的儿子进山还没能回来。
一家子挣的工分,恐怕连指标粮都买不起。
闻着怀里的粥香,陆建军咽了咽口水。
果真是半大小子吃垮老子,现在的他又感觉有些饿了。
忍住嘴馋,他加快脚步回到女生宿舍门口,抬手敲了两下。
“佳佳,开一下门。”
门开了,但站在门口的不是沈佳佳,是陈红梅。
她披着外衣,眼睛有些肿,像是刚哭过。
“建军……”
陈红梅的声音发紧。
陆建军心里咯噔一下:
“佳佳呢?”
他探头往里看去,只见沈佳佳的铺位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稻草。
包袱,被褥以及王婶给的那双棉鞋全都不见了。
“刚才你走没多久,刘大彪就带人来。”
“他说沈佳佳是黑五类子女,不能住在知青宿舍,免得混淆了阶级队伍。”
陆建军焦急地问道:
“她人呢?”
“在牛棚,不是,是村西头的破庙。”
陆建军没等他说完,转身就走。
陈红梅追了出来,
“你别跟刘大彪吵,他带了民兵。”
陆建军没有回答,脚步更快了几分。
牛棚是个泛指称呼,主要是为了侮辱这些被处罚的人。
但有时候住在破庙,并不一定比住在真正的牛棚要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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