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干沉吟片刻,忽然压低声音,凑近师爷耳边:“在下有一桩要紧事,需当面告知你家县令。此事关乎他的性命,一日也耽搁不得。若他今日之内能回来,在下便在驿馆恭候。若明日还回不来……”
他顿了顿,意味深长地看了师爷一眼:“那在下便只好北上了。”
师爷面色微变,但很快恢复如常,干笑道:“特使言重了,言重了。先生的话,小的一定带到。”
蒋干拱手告辞,带着手下转身离去。他与手下两人在城内找了一个离县衙很近的驿馆。
夜幕降临。
苍梧县城没有宵禁,但天一黑,街上便几乎没了人。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,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明明暗暗,像是鬼火在跳动。
蒋干房间的灯灭了。
但人没有睡。
他坐在窗边的黑暗中,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像。他的目光穿过窗缝,牢牢锁定在县衙方向。
梆子敲过二更,街上更夫的喊声由远及近:“天干物燥,小心火烛——”
黑夜中,蒋干死死地盯着县衙。
不多时,县衙侧门无声地开了,一个黑影闪出。他悄无声息地带着两名衙役向着远处跑去。
这反常的行为,令蒋干感到疑惑。但他依旧待在驿馆,静等他们回来。
果然,不出蒋干所料,一炷香的时间,那黑影带着两名衙役回来了。
不过他们却不是空手回来的。
他们几人抬了一只木箱子从侧门进入。从他们搬运时吃力的样子来看,这只箱子至少重达百斤。
蒋干默默记下了这个数字。
侧门重新关上,蒋干也缓缓从窗边退开,点燃桌上的油灯,取出一卷空白竹简,提笔蘸墨,写下几行字。
写完,他将竹简卷起,用麻绳扎好,塞进书袋夹层。
然后他吹灭灯,准备解衣入睡,却听到了楼下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极轻,若不是蒋干耳朵好,根本不会察觉。脚步声停在楼梯口,停顿了片刻,然后缓缓上楼。
蒋干的手,无声地摸向枕下。
枕下藏着一柄短刀,是他离开燕王府时姬霖亲手赠予的,刀身乌黑,不反光,锋刃却削铁如泥。
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外。
寂静。
长久的寂静。
蒋干几乎能听到门外之人轻微的呼吸声。
然后,门被人叩响了三下,不急不缓,不轻不重。
“特使先生可曾安歇?”一个陌生的声音,低沉而沙哑,像是砂纸摩擦木头。
蒋干坐起身,将短刀收入袖中,从容道:“尚未,请进。”
门被推开了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,中等身材,穿一件普通的灰色布袍,面容在黑暗中看不真切。他迈步进屋,反手带上了门,动作自然而随意,仿佛这是他自己的房间。
他从怀中取出一只火折子,吹亮,点燃桌上的油灯。
昏黄的光晕中,蒋干终于看清了来人的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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