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怀宁县最热闹的东市,一个卖布的商人站在摊前,对几个买布的妇人低声说:
“听说了吗?燕王要跟靖国公打仗了。到时候怀宁县就是战场,咱们这些平头百姓,跑都跑不掉。”
在城西的一间酒肆里,几个喝得半醉的汉子拍着桌子嚷嚷:
“燕王要是真跟靖国公打起来,咱们可不能跟他去送死。他是王爷,打了败仗还能跑,咱们能往哪儿跑?留下老婆孩子被人欺负?”
在乡间的田垄上,两个放牛的老汉蹲在地头,一边抽着旱烟一边叹气:
“这日子没法过了。前几天村长来说,明年要加征两成的赋税,说是要修城墙。修城墙修给谁看?还不是要打仗?”
在怀宁县北门外的军营附近,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小贩凑近几个守门的士兵,赔着笑脸问道:
“军爷,听说你们要打仗了?是真的吗?”
那士兵瞪了他一眼:“胡说什么?谁跟你说的?”
小贩缩了缩脖子:“外面都这么说。军爷您别生气,小的就是随便问问。”
士兵挥了挥手,将他赶走了。但那士兵回到营房后,却忍不住跟同袍嘀咕:“外面都在传咱们要打仗了,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?”
他的同袍叹了口气:“我也不知道。但外面传得有鼻子有眼的,只怕无风不起浪。”
流言像野火一样,在燕郡的田野、集市、酒肆、茶馆中蔓延。短短三五日之间,几乎每一个燕郡的百姓都听说了“燕王要打仗”的消息。
没有人知道这些话最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,也没有人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。但每个人都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是从可靠的亲戚或朋友那里听来的。
这就够了。
流言不需要真相,只需要传播。
而制造这些流言的人,此刻正坐在怀宁县东门外一座不起眼的宅院中,悠闲地品着茶。
这人四十来岁,面容方正,蓄着三缕长髯,身穿一袭墨绿色的官袍,腰间系着银印青绶,正是督邮周延。
督邮一职,本是郡守之下负责监察属县、宣达教令的官员,位不高,权却不小。周延是朝廷直接派到燕郡来的。
而这一次,他却选择了与郡守陈璜以及靖国公赵武合作。在燕郡散布流言,动摇百姓对燕王的信任,削弱燕王的根基。
赵武和陈璜答应他,如果成功的将姬霖排出燕郡,那么他就能升到郡守这个位置了。为了郡守这个位置,他才出此下策。
于是他派出了府中最好的幕客吴庸,又联络了怀宁县中几个消息灵通的掮客,让他们分头去各处散布流言。
流言的内容,是他和吴庸反复推敲过的,每一句都经过精心设计,既能让百姓心生恐惧,又不至于显得太过离谱。
“周大人,”吴庸从外面进来,拱手道,“流言已经散出去了。效果比预想的还好。现在怀宁县的大街小巷,都在传燕王要起兵攻打靖国公的事。有些胆小的人家,已经开始收拾细软,打算搬到外地去了。”
周延放下茶盏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:“很好。百姓的民心,就像水一样。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燕王姬霖自以为深得民心,却不知道民心这个东西,来得快,去得也快。”
“大人高见。”吴庸赔笑道。
“不过,”周延收起笑容,正色道,“这只是第一步。光靠流言,只能让百姓害怕,还不能让百姓真正反对燕王。接下来,咱们要做第二件事。”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