庆安县城破了。
城门洞开,草原骑兵如潮水般涌入,弯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。城墙上残存的赵军丢下兵器,抱头蹲在墙角,再无抵抗之意。
王腾浑身浴血,被十几个草原骑兵围在核心,手中九环大刀已经卷了刃,却仍兀自挥舞,不肯放下。
“王腾!”一声厉喝从城门外传来。
骑兵向两侧闪开,让出一条通道。姬霖骑着一匹白马,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,身后跟着赵云、张翼等一众将领。他的银甲上沾满尘土,面容冷峻,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,像两团燃烧的火。
王腾见到姬霖,大刀一顿,瞪着血红的眼睛:“姬霖!你要杀便杀,老子皱一下眉头,不是好汉!”
姬霖没有理他,而是朝身后挥了挥手。赵云会意,翻身下马,带着十几个侍卫走上前去。王腾举刀欲砍,赵云一闪身,欺到他近前,一掌拍在他的手腕上,九环大刀脱手飞出。七八个侍卫一拥而上,将王腾按倒在地,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押下去,好生看管。”姬霖淡淡地说,“此人是一条好汉,不可折辱。”
侍卫们将王腾拖了下去。许褚一路骂骂咧咧,声音渐渐远去。
姬霖策马穿过长街,向靖国公府行去。街上的百姓家家户户紧闭门窗,偶尔有人从门缝里向外张望,又飞快地缩了回去。街面上到处是丢弃的兵器、折断的旗帜和尚未干涸的血迹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烟火味。
靖国公府坐落在城中,占地极广,殿宇重重。此刻府门大开,里面的侍卫和仆役早已跑得精光,只剩下几个老迈的太监和侍女,跪在门道里瑟瑟发抖。
姬霖翻身下马,大步跨过门槛,穿过前庭,穿过中堂,一直走到后堂。
靖国公赵武就坐在后堂的主位上。
他没有跑,也没有自杀,而是穿戴整齐,端端正正地坐在那把虎皮大椅上。他头戴国公官帽,身穿绛紫色的王袍,腰系玉带,面沉似水。若不是四周站满了持刀的燕军侍卫,看上去就像是在主持一场寻常的议事。
姬霖走进后堂,两人四目相对。
满堂寂静。连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。
赵武率先开口。他嘴角微微上扬,露出一丝说不出是苦笑还是嘲讽的笑意:“燕王殿下,好久不见。”
姬霖没有回应这个称呼。他在赵武对面坐下,隔着三步的距离。赵云站在他身后,手按剑柄,警惕地盯着姬昀的一举一动。
“靖国公,”姬霖终于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“你输了。”
赵武低下头,看了看自己被捆在扶手上的双手——绳索是粗麻绳,捆得很紧,勒得手腕处皮肉泛白。他苦笑一声:“输赢已经定了,燕王殿下何必再绑着我?难道还怕我跑了不成?”
姬霖没有松绑的意思,只是淡淡地说:“你派影卫去杀汐妍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赵武的眼皮跳了一下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他靠在椅背上,仰头望着房梁,长长地呼出一口气:“成王败寇,没什么好说的。殿下要杀要剐,悉听尊便。”
后堂中又是一阵沉默。
姬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,扔到姬昀面前的案几上。竹简散开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账目——那是通远号的账册,蒋干冒死从庆安县带回来的。
“通远号,苍梧山中的八百件刀剑,燕王府长史王谦,”姬霖一件一件地数着,声音不高不低,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赵武的耳朵里,“靖国公,你做这些事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,会有今天这个下场。”
赵武忽然大笑起来。笑声在空旷的后堂中回荡,尖厉而刺耳,像夜枭的啼叫。
“成王败寇,现在你是胜利者,你说了算。要是我赢了呢,我就可以一举拿下燕郡,然后慢慢图谋京城。”他止住笑,猛地前倾身子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姬霖。
“所以你就认了?”姬霖的声音依然平静。
“认了。怎么不认?”赵武往后一靠,闭上眼睛,“我赵武做事,从来不后悔。输了就是输了,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姬霖沉默了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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