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老爹的脸涨成了猪肝色。
刘清华在旁边扯了扯他爹的袖子:“爹,别吵了——”
“你闭嘴!”刘老爹甩开儿子的手,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一步,“林建田,我不管你什么理由,你把事情闹成这样,我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?你退婚就退了,为什么要当着全村人的面把事情抖出来?你这是存心让她没活路!”
“她自己干的事,自己兜着。”林建田把螺丝刀放进工具箱里,语气平得像在聊天气,“刘叔,你闺女跟周俊才行事不端,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撞见的。那天在场的人有十几个,哪只眼睛没看到?就算我不提,你觉得这事兜得住?”
“可你——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林建田打断他,“你家闺女要是真觉得活不下去了,你当爹的该想想怎么开导她,而不是跑到我家来骂街。骂完了你心里痛快了,她那边就能好过了?”
刘老爹的拐杖又杵了一下地面,但这次力道小了很多。
老头子气归气,但不傻。林建田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,他心里清楚。只是当爹的看着闺女半死不活地躺在家里不吃不喝,那股子窝火没地方撒。
“你……”刘老爹哆嗦着指了林建田半天,憋出一句,“你等着。”
说完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被门槛绊了一下,刘清华赶紧扶住。
父子俩走到院门口时,林建田开口了:
“刘叔。”
刘老爹停下脚步,没回头。
“剩下那十二块钱,别忘了。”
刘老爹的后背僵了一下,拐杖在门槛上重重一顿,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刘清华回了一下头,嘴唇翕动了几下,跟在他爹后面出了院子。
王桂花不知什么时候站在灶房门口,手里攥着把蒜。
“你这说话方式——”
“怎么了?”
“太硬了。人家好歹是个长辈。”
“阿母,你是忘了,还是不知道?当初他闺女跟周俊才的事,刘老爹从头到尾一清二楚。他不光知道,还帮着遮掩,想等我娶了刘清秀以后把这事糊弄过去。一家子算计咱们,还要我给他好脸色?”
王桂花张了张嘴,蒜差点掉地上。
“这事……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有些事不用知道,用脑子想想就明白了。周俊才在城里回不来,刘清秀一个大姑娘能三天两头往城里跑?没人给她打掩护她怎么走?她每次说去姑妈家住两天,刘老爹什么时候拦过?”
这番话是林建田编的。上一世的记忆里刘老爹知不知情他说不准,但现在不重要——重要的是让阿母站稳立场,别心软。
王桂花沉默了好一阵子。
等她再开口时,声音平了很多:“那碗也别还了。”
“什么碗?”
“昨天柳家送猪脚汤来那个碗。别急着还。过两天我蒸一笼包子给人家送过去,连碗一块儿带回去。”
林建田愣了一下。
老太太已经转身回灶房了,一边走一边嘀咕:“也不知道柳家那丫头爱吃什么馅的……”
这算是老太太表态了。
林建田站在院子里,看着那台修好的缝纫机踏板,嘴角动了动。
下午的时候,消息终于还是传开了。
不是怀孕的事——这个目前只有林建田和王桂花知道。传开的是渡口投河那件事。张寡妇家里那几个嚼舌头的女人把消息一人传一句,到下午就变成了好几个版本。
有人说刘清秀是真心要死,被林建田死活拦住了。
有人说林建田把刘清秀从水里捞上来以后两个人抱头痛哭,这婚还有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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