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田把门关上,压着嗓子讲了二十分钟。柳大友越听眉头皱得越紧。
“恢复高考?你听谁说的?”
“我在省城听到风声。”
“风声靠得住?万一是假消息,咱们折腾一圈,里外不是人。”
“靠得住。”
柳大友盯着他看了半天。上次吴宝来的事,林建田的判断一字不差。这份信用是攒下来的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趁消息还没正式出来,先把人组织起来复习。村里有几个知青文化底子不差,再加上年轻人里读过初中高中的,凑一凑能有十来个人。提前三个月准备,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。”
柳大友沉吟——不,柳大友想了一会儿。
“钱呢?教材哪来?”
“教材我在省城已经淘了一批,都是旧书店收来的,花不了几个钱。场地就用村小学那几间空教室,反正暑假没人用。至于补课的人,知青里有个叫陈卫东的,以前在城里读到高二,水平够用。”
“要是到时候没恢复呢?”
“那就当给村里年轻人补了三个月文化课,不亏。”
柳大友琢磨了一整晚,第二天找到林建田:“干。”
但推行起来远没有说的那么轻松。
林建田和柳大友挨家挨户上门动员,十户里有七户摆手拒绝。
“考什么大学?考上了又怎样?不如在家多挣几个工分。”
“高考停了那么多年,说恢复就恢复?你们消息从哪儿来的?广播上都没说。”
“我儿子连加减法都费劲,考大学?别逗了。”
最难缠的是赵三叔家。他闺女赵小莲其实底子不错,初中毕业在村里也算文化人了,偏偏赵三叔死活不同意。
“姑娘家读那么多书干啥?早晚要嫁人!”
赵小莲站在她爹身后,一声不吭,但眼睛直往林建田手里的教材上瞟。
林建田懒得跟赵三叔掰扯大道理:“赵叔,你就当让小莲去村小学陪着坐几天。免费的,管一顿午饭。”
“免费?”
“免费。”
“管饭?”
“管。”
赵三叔的态度立刻松动了。
就这样,连哄带拉,凑了十二个人。年纪最大的二十六,最小的才十六,水平参差不齐。陈卫东当了老师,林建田打下手,教材不够就手抄,练习题做完了就翻来覆去地讲。夏天的教室闷得能蒸馒头,窗户全开着,蝉鸣震天响,有时候盖过了讲课声。
八月、九月、十月——消息终于来了。
1977年10月21日,广播里正式宣布恢复高考。
柳大友站在大队部门口听完广播,两条腿发软,扶着门框跟林建田说:“真的。真恢复了。”
消息传开后,全村炸锅了。先前拒绝参加补习的人家悔青了肠子,纷纷上门求着让孩子加入。林建田来者不拒,临时又塞进去六个人。陈卫东每天嗓子哑得说不出话,靠着大搪瓷缸子灌凉白开硬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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