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建田转过头看着她。春天的风刮过来,带着泥土翻新的气息。
“我打算把修造厂的工作辞了。”
柳慕琴的手顿住了。
“辞了?干嘛去?”
“做生意。”
柳慕琴看着他,没急着反对,也没急着赞同。嫁给林建田这几年,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男人时不时抛出点让人心里打鼓的决定。但每次——每次——他都对了。
“你想好了?”
林建田点头。
“那就干吧。”
风从村口灌进来,吹得大队部门口的标语布哗哗作响。八十年代的大幕正在拉开,滚烫的时代扑面而来。
林建田站在原地,两只脚踩着这片他再熟悉不过的土地,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跳。
他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。
但上辈子走过一遍的弯路,这辈子可以踩直了走。#第一章建厂风波
消息传出去的那天晚上,林建田家的院门被敲了七八回。
头一个来的是隔壁老赵,端着搪瓷缸子,说是串门喝茶。坐下没两分钟就开始旁敲侧击:“建田啊,我听你婶子说,你要办厂?”
林建田给他续了热水:“嗯,加工厂,做机械零件。”
老赵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:“你——你一个种地的,办啥加工厂?”
“种地的咋了,种地的就不能干别的?”
老赵走的时候连连摇头,嘴里嘟囔着“这后生怕是魔怔了”。再往后来的几个,说辞大同小异。有劝的,有笑的,也有纯粹看热闹的。柳慕琴在里屋听了一晚上,等最后一个人走了,才端着洗脚盆出来。
“你想好了?”她问。
“想好了。”
柳慕琴没再说话,把热水倒进盆里,试了试温度,推到他脚边。
第二天一大早,村长刘德贵就来了。
刘德贵五十出头,在村里当了快二十年的村长,办事讲究一个“稳”字。他骑着那辆掉了漆的二八大杠,到林建田院门口停下来,把车往墙根一靠,清了清嗓子才进门。
“建田,我今儿来不是以村长的身份,是以你叔的身份。”刘德贵坐在堂屋的条凳上,接过柳慕琴递来的茶杯,没急着喝,“你这几年干得不错,跑运输、倒腾山货,攒了些家底,全村人都看在眼里。但办厂这事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把茶杯在桌上转了半圈:“你想过没有,那得多少钱?场地、设备、原材料、人工,哪一样不烧钱?咱村里前年老孙头开砖窑,砸进去三万块,干了不到半年就黄了,到现在还欠着信用社的贷款。”
林建田搬了把椅子坐在他对面:“叔,老孙头那情况我知道。他是拍脑门子上的项目,砖窑选址不对,黄泥含沙量太高,烧出来的砖一捏就碎。我不一样。”
“咋不一样?”
林建田起身,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,抽出里面的图纸摊在桌上。刘德贵看不太懂,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标注和精密的结构图还是把他唬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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