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笑话林建田的那些人,现在争着把自家孩子往厂里送。花婶的儿子进厂当了一名车工,三个月后就拿了全勤奖,工资加奖金超过两千块。花婶再上井台洗衣服的时候,逢人就夸:“我就说建田这孩子有出息,当初我就看出来了。”
旁边的人翻了翻白眼,但也没人拆穿她。
到了一九九六年,风向变了。
国企改革的浪潮席卷而来,下岗这个词像一把钝刀子,一刀一刀割在千千万万工人的身上。县国营机械厂首当其冲——连年亏损,产品积压,债务高筑——上级最终下了文件,实行“减员增效”。第一批下岗名单出来的那天,厂门口挤满了人,有骂的,有哭的,也有默不作声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的。
高文彬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坐了一夜,第二天递了辞呈。
消息传到林建田这里的时候,他正在看系统新推送的一份市场分析报告。报告上的数据很清楚:大批国企倒闭或缩减产能,市场上出现了巨大的供给缺口,同时也释放出了大量熟练技工。
机会摆在面前。
林建田做了一个在别人看来胆大包天的决定——扩大产能,接收下岗工人。
消息一放出去,报名的人挤破了厂门。林建田让人在厂门口支了张桌子,搬了几把椅子,一个一个面试。他不看学历,不看关系,就看两样:手艺和肯不肯吃苦。
“你以前干啥的?”
“国营厂车工,干了十四年,六级工。”
对面坐着的是个三十七八岁的汉子,两手满是老茧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车床上沾的机油。
“六级工?”林建田来了兴致,“给你一张图纸,精度要求正负零点零二,多长时间能做出来?”
汉子看了眼图纸:“一个半小时。”
“进厂试用一个月。试用期工资一千二,转正一千五,技术好的可以升组长,工资两千。”
汉子的喉结动了动,嗓音有些发哑:“行。”
一个月内,林建田接收了八十多名下岗工人。这些人年龄从二十五到四十五不等,但有一个共同点——都攒了一身过硬的手艺,在国营厂里蹉跎了大半辈子,骤然被抛出体制,惶恐、愤懑、不甘,什么情绪都有。
林建田没给他们灌鸡汤,开了一次全厂大会,站在车间里说了几句话:
“大家以前是国营厂的工人,现在是建田机械的工人。换了个名字,但手上的活儿没变。我不跟你们讲大道理,就一条——好好干,养活一家老小,这比什么道理都大。”
没人鼓掌。但散会之后,所有人都归了工位。
这一批工人的到来,让建田机械的产能和技术水平直接上了一个台阶。那些六级工、七级工带来的经验,是金钱买不到的。林建田在系统方案的基础上,结合这些老师傅的实操经验,对好几条产品线做了工艺优化。
效果很快反映在订单上。外贸订单量在半年内翻了一倍,新增了三个出口国家。省里的一家报纸来做了一次采访,标题写的是“乡镇企业逆势扩张,接收下岗工人八十余名”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