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根毛竹在他手里能变出十几种花样来。
筲箕、簸箕、竹篮、鱼篓——这些是常规货,家家户户都用得着。但真正让他起了心思的是精编竹盒和竹席。
精编竹盒走的是细活路子,篾丝拉到头发粗细,编出来的盒子严丝合缝,盖子扣上去自带弹性,不用搭扣就能卡住。这种东西在供销社是买不到的,城里人拿去装茶叶、装药材,都是上好的包装。
竹席更不用说。他编的凉席能做到一面光滑如镜,翻过来却是立体的竹节纹,躺上去凉而不冰,硌得恰到好处。
狩猎技能则是另一条路子。
系统教的不是什么高端本领,就是最原始的套子、夹子和陷阱。但关键在于位置——什么地方下套能逮野兔,什么地方设夹子能夹獾子,什么样的树底下能挖出竹鼠。这些经验是老猎户几十年才能摸出来的门道,林建田一夜之间就装进了脑袋。
头一个月他试了试水,在后山设了十二个套点。
收获颇丰。
野兔五只,獾子两只,竹鼠七只,还有一只误入陷阱的黄麂。黄麂个头不大,但那肉质嫩得很,在黑市上能卖出好价钱。
粮站是他出货的主要渠道。
说是粮站,其实就是镇上那个半死不活的国营门面后头,有一间堆杂物的仓库。每逢单日的下午,后门会开半扇,进进出出的人都低着头,脚步快得很。
林建田第三次去粮站出野味的时候,碰上了王彪。
王彪这人不高,一米六出头,瘦得跟竹竿差不多,但两只眼珠子精得很。他盯着林建田摊开的那张黄麂皮看了足足半分钟,然后抬头打量了林建田一眼。
“你从哪个山头搞来的?”
“后山。”
“后山哪个坳?”
林建田笑了笑,没回答。
王彪也笑了。
“爽快人。”他伸出手,“我叫王彪,这片的事我说了算。你叫啥?”
“林建田。”
“建田兄弟,你这黄麂皮品相不错,还有没有?”
“有。你出多少?”
王彪伸出三根手指:“三块。不二价。外头最多给你两块五。”
“行。”
就这么着,两人认识了。
王彪是个有意思的人。
他祖上是做皮货生意的,解放后公私合营,家底被收得干干净净。但他从小在生意场上泡大的,天生对买卖有嗅觉。十六岁开始在黑市跑腿,二十岁就接了这一片的盘子。
和他打交道的人形形色色——收山货的、倒布票粮票的、从工厂里带东西出来的——三教九流,什么人都有。
但王彪有一条规矩:只做实物,不碰票证。
这规矩在当时的黑市里算是少见的,因为票证的利润远比实物高。但王彪说,实物被抓了顶多是投机倒把,票证被抓了那就是破坏经济秩序,性质不一样。
林建田对这人的判断是:精明、讲义气、胆子大但不冒傻险。
是个能交的朋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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