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两个月里,林建田的竹编手艺彻底打开了销路。
王彪把他的精编竹盒介绍给了县钢厂的后勤科长老吴。老吴是个讲排场的人,看了竹盒的做工之后当场拍板,订了二十个,用来装厂里年底给领导送的茶叶。
一个竹盒工本加手工费,林建田要了一块五。二十个就是三十块。
紧接着,王彪又带他认识了市服装厂的采购员小孟。小孟年轻,心思活络,一眼就看上了林建田编的竹篮——那种六角花纹的提篮,拎出去又好看又实用,比供销社卖的塑料网兜不知道强到哪里去。
服装厂的女工多,这种篮子有销路。小孟一口气订了五十个。
五十个竹篮,每个八毛,四十块钱。
加上野味的进项,林建田两个月攒下了将近两百块。
这个数字在1978年的农村意味着什么?
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挣满工分,年底分红也就几十块。两百块,够得上一个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。
但钱不是最要紧的。王彪给他带来的另一样东西,才是真正的转折点。
“建田,你想不想弄个城里的工作?”
那天两人蹲在粮站后门口,一人啃着半个红薯。王彪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,像在聊天气。
林建田嚼着红薯没接话。
“市医院后勤有个空缺,打杂的,不算正式编制,但有名额就有机会。”王彪拿手背擦了擦嘴,“我姐夫在卫生局办公室,这事他能说上话。”
“多少钱?”
“六十块,打点关系的费用。你要是愿意,人情我帮你欠着,以后慢慢还。”
林建田把最后一口红薯咽下去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。
“给我三天。”
三天后,他把六十块钱和一只处理干净的獾子交到王彪手上。
名额的事,一个礼拜就办下来了。
工作名额到手,林建田没急着报到。
他先办了另一件事——把彩礼要回来。
刘清秀跑了之后,刘家在村里抬不起头。林建田上门讨彩礼,刘清秀她爹刘老倔坐在堂屋的门槛上抽旱烟,一句话不说。
林建田也不催他,就站在院子里等着。
等了大约一刻钟,刘老倔把烟锅子在鞋底磕了磕,起身进屋,出来时手里攥着一个布包。
打开来看,缺了六块钱。
“就这些了。”刘老倔的声音沙哑,“剩下的,她走的时候带走了。”
林建田没计较那六块钱。他把布包收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
走出刘家院子的时候,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。
他没回头。
提亲的事情,林建田盘算了很久。
上辈子他穷得叮当响,娶媳妇是靠家里把房子抵给了信用社才凑够的彩礼。那段婚姻过得鸡飞狗跳,柴米油盐酱醋茶,样样都是钝刀子割肉。
这辈子不能再那么来了。
他列了一张清单。
彩礼:888元。这个数字在当时是相当炸裂的。整个公社嫁闺女,顶天了要个两三百。888元,传出去能让全镇的媒婆集体失眠。
三转一响:缝纫机、自行车、手表、收音机。其中缝纫机是“蝴蝶牌”的,自行车是“永久牌”28大杠,手表是“上海牌”全钢防水,收音机是“红灯牌”台式。光这四样加起来,又是四百多块。
外加那个医院的工作名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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