升职加薪的事,老谭办得麻利,前后不到两周,公文就下来了。工资涨了一级,职务挂了个技术副组长,平时没什么管人的实权,但出去办事方便,名头好听。
转户口的事也提上来了。
老谭说厂里有个指标,可以把他的农村户口转成城镇户口,“这机会难得,你想想。”
林建田把这事回去跟柳慕琴说了,两人坐在床沿上,窗外冬风呜呜地刮,炉子里烧着煤,火苗子压得低。
柳慕琴问,“你打算怎么说?”
“不要。”
她沉默一会儿,“为啥?”
“现在粮食这么紧,城镇户口分的口粮不比农村宽裕,再过几年,农村的地越来越值钱,户口跟着地走,到时候你看谁羡慕谁。”他顿一顿,“再说,那个指标给别人,比给我更用得上。”
柳慕琴没再追问,把手炉捧在手心,炭火的热意隔着铁皮一点点透出来,她看着炉子上那根水壶嘴,水汽正往上冒。
两人都没说话,这个沉默不算难受,像是什么东西对上了榫头,结实的。
表彰的事来得更晚一些,上头统一发下来,有一张奖状,红纸黑字,还有十块钱的奖励。林建田把奖状钉在墙上,钱交给柳慕琴管,自己转身就去上班了。
老郑来串门,看见那张奖状,用手指戳了戳,“就这?”
“就这。”
“你就不觉得亏得慌?”
林建田想了想,“亏什么,赵明辉那边,听说关进去了,这不挺好。”
老郑哼了一声,但也没话说了,顺手端走了桌上半截玉米饼子,一边啃一边出门。
年关将近,厂里的人开始盘算回家的事,食堂菜量也跟着丰盛了三分。
麻烦是从厂门口开始的。
那天林建田刚下中班,柳慕琴的二舅家的一个表兄弟,姓蒋,叫蒋顺生,站在厂门口等他,手里拎着一袋麻花,满脸陪笑。
“建田兄弟,我这不是来厂里办点事……”
林建田接过麻花,掂了掂,大约三斤重,买这袋子东西估计花了蒋顺生半个月的心思。
事情说开了,还是那句话:家里孩子大了,想找个工作,听说建田哥在厂里混得不错,能不能帮忙搭把手。
这已经是两个月内第四回了。
头两次是柳慕琴的堂姐家的小儿子,第三次是她舅妈的侄子,这一次轮到蒋顺生。林建田每回都客气地接了东西,客气地把人送走,然后客气地解释说厂里不是他说了算。
但这话说多了,对面就不信了,来的人一次比一次直接,从“麻烦帮忙打听打听”变成了“你帮我说句话”,再变成“你要是不帮,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柳家人”。
柳慕琴是后来才知道来了多少回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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