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慕琴嚼着花生,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请我吃了碗面,聊了两个小时。”林建田顿了一下,“他们正在攻关新型农用机械的核心传动问题,卡了将近一年,我在图纸里提的那个方案,歪打正着,恰好绕开了他们一直死磕的那条路。”
屋外风吹过院子里的竹竿,衣服轻轻拍了几下。
“那就是……”柳慕琴把手里的花生壳攥紧,没往下说。
“穆工程师走之前留了话,说研究院会往县里打报告。”林建田把最后几颗花生仁拢进碗里,站起来,“农机队那边转正不转正,倒不一定非要盯着了。”
柳慕琴愣了片刻,然后低头笑了笑。这笑里头有点说不清楚的东西——不全是高兴,还有那么一点,像是替他心疼,又替他骄傲,搅在一块儿,说不明白。
“你早就料到了?”
“料到那帮人要使绊子,没料到穆工程师来得这么快。”他拿起碗,“你吃不吃,不吃我去炒了。”
“炒花生?这都几点了。”
“那就煮。”
柳慕琴把剩下的花生壳扫进筐里,起身去灶间点火。
陈领班这边,举报信交上去第三天,以为稳了,正盘算着林建田这个位置空出来能不能让自己堂弟顶上,却等来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消息——县里派出所的人说,调过调度室记录,林建田在零件失窃那几天的登记时间全都对得上,人不在库房,案子另查。
陈领班坐在宿舍楼道里抽烟,把这件事翻来覆去想了半天。
他打心眼里觉得不对劲,但哪里不对劲,他说不出来。
旁边有人凑过来,“领班,那姓林的白白喝了趟茶,这事就算完了?”
陈领班把烟头丢在地上,踩灭,“哪那么容易完。”
可话是这么说,他其实已经有点没底了。
第二天一早,农机队的院子里来了辆吉普车,停在队长办公室门口,下来两个人,其中一个夹着个公文包,进去之后关了门,关了大半个小时。
院子里的工人们远远站着往那边看,交头接耳,也猜不出是什么来路。
林建田在车间里给一台东方红调气门,头也没抬,手上工作不停。旁边的老胡把扳手放下,走过来小声说:“那辆吉普,你认识不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我瞅着像是市里的车牌。”
林建田把气门调完,拿抹布擦了擦手,“那你就等着,有事会来找人。”
老胡挠头,“你这人,怎么一点不好奇。”
林建田把抹布搭在肩上,“好奇有用吗?”
老胡语塞。
不到二十分钟,队长把脑袋从办公室窗口伸出来,朝车间喊:“林建田,进来一趟!”
公文包那人姓方,是市农机局技术处的,名片上印着“技术推广科科长”几个字,五十来岁,头发梳得一丝不乱,眼睛倒是出奇地亮。
另一个是研究院的,正是穆长生。
林建田进屋,方科长打量了他一眼,往椅背上靠,“坐。”
语气不热不冷,像是在审材料,不像在谈事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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