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慕琴的耳根红了。
她低下头,把盆里的衣服翻了翻——其实没什么好翻的,就是找个动作来遮掩。
“你……你说什么呢?”声音细了不少。
“提亲。”林建田重复了一遍,“三转一响,自行车,彩礼八百八十八。另外还有市医院的一个工作名额,你过去上班。”
柳慕琴猛地抬头。
市医院的工作名额?
这年头这东西有多值钱,她太清楚了。村里多少人削尖脑袋想进厂进单位,连个临时工都挤不上。
“你哪来的……”
“你别管哪来的,我问你一句话。”林建田直视着她的眼睛,“你愿不愿意?”
河水哗哗地响。远处有牛在叫。
柳慕琴把盆往腰上一夹,转身就走。
走出去七八步,头也没回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:
“我爹那关,你自己过。”
林建田站在河边,咧嘴笑了。
……
上柳家提亲这事,比下山打虎都难。
柳大方今年五十二,外号“柳半仙”,不是因为他会算命,而是因为这人死倔——认准的事八头牛拉不回来,跟神仙一个脾气。
他对闺女的婚事,条件一箩筐。
第一,男方得有正经工作。种地的不要。第二,人品得过硬,他亲自观察过才算数。第三,彩礼不能少,但也不是卖闺女,关键得有诚意。
前前后后来提亲的不下十个,全被挡在了门外。
林建田来这天,柳大方正在院子里修他的养蚕架子。听到儿子柳大海禀报“林家那小子来了”,他连头都没抬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林建田进了院子,规规矩矩喊了声“柳叔”。
柳大方“嗯”了一声,继续钉他的架子。
林建田也不急,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,说:“叔,你这架子的第三根横撑位置低了,蚕簸搁上去会是斜的,得往上挪两寸。”
柳大方手上动作一停,看了看,又拿尺子比了比,还真是。
他瞥了林建田一眼:“你懂养蚕?”
“不懂,但我懂木工活儿。这横撑和那边的立柱不在一条水平线上,一搁东西就歪。”
柳大方哼了一声,把横撑拆了重新钉。
林建田也不多话,蹲在旁边递钉子。
忙活完了,柳大方在石墩上坐下,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,才慢悠悠问:“你来干什么的,说吧。”
林建田没兜圈子,把来意一五一十说了。
彩礼八百八十八。缝纫机、手表、收音机、自行车。外加市医院一个工作名额,给柳慕琴。
柳大方听完,脸上看不出啥表情。
“你做什么营生?”
“竹编、打猎,另外跟县里几个单位做供应生意。”
“正经的?”
“正经的。”
“一年能挣多少?”
“去年开始干的,半年下来差不多小一千。”
柳大方沉默了。
半年小一千,这个数字在村里已经是顶天了。但他信不信是另一回事。
“那个医院的名额,怎么来的?”
“朋友帮忙弄的。”
“什么朋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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