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做生意的朋友。”
柳大方皱了眉。做生意——在他这个年纪的人看来,做生意和投机倒把之间就隔了一层窗户纸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意料之中。
林建田没慌,也没多说。他站起来,客客气气道了声“改天再来”,转身走了。
……
第二次去是三天后。这回他带了两个自己编的竹篮子,一个送给柳大方装蚕种,一个给柳家老太太装针线。
柳大方收了东西,脸色好了那么一点点,但还是不松口。
第三次又过了五天。林建田扛了一担竹条上门,帮柳大方把院子里的篱笆全换了一遍。新篱笆扎得整齐漂亮,比原来那个强十倍。
柳大方坐在门槛上看了半天,没吭声。
柳慕琴在屋里磨了一上午的墨——她家的蚕种需要记录编号,她负责抄写登记。磨墨是假,支着耳朵听外面动静是真。
第四次,林建田没去柳家,而是去了镇医院。他拿着名额的批件,找到后勤科的张科长,把入职手续先走了下来。回来后把批件复印了一份,连同一封他用正楷写的信,一起托柳大海转交给柳大方。
信上写了什么,外人不知道。
但柳大海后来跟人喝酒时漏了嘴——信上只有两行字:
“柳叔放心,我不会让慕琴吃苦。这辈子不会,下辈子也不会。”
这话放在别人嘴里说出来,多半会被当成轻浮。但配上四次登门的诚意、桌上摆着的硬件、以及一个实打实的工作名额——柳大方坐在堂屋里,把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柳慕琴她妈刘桂芳在旁边纳鞋底,假装不经意地说了一句:“这后生倒是个实在人。”
柳大方瞪了她一眼。
刘桂芳不怕他瞪,加了把火:“慕琴的意思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你总不能把闺女留到三十吧?”
柳大方把信往桌上一拍,闷声说了句:“让他再来一趟。”
第五次登门的时候,柳大方开了一瓶藏了三年的苞谷酒。
酒到第二杯,柳大方放下杯子,说了一句:“婚事我应了。但有一条——你要是对我闺女不好,老头子我就是拼了这条命,也得把她接回来。”
林建田端起酒杯,一口干了。
“叔,不会有那一天。”
……
婚期定在腊月十八。
办酒席那天下了雪,纷纷扬扬落了一层白。柳慕琴穿着红棉袄,扎着红头绳,坐在铺了红布的自行车后座上,被林建田推着过了半个村。
鞭炮响了整条街。
全村老少都出来看热闹。李大壮站在人堆里吆喝“新郎官亲一个”,被他媳妇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。
赵婶子挤在最前面,抹着眼泪笑:“这俩孩子,般配!”
林王氏站在自家门口,眼眶红了一圈,嘴上骂着“这败家子花了老子半辈子积蓄”,手上忙不迭地给来客发喜糖。
酒席摆了十二桌,王彪带了人来帮忙张罗,马胜利和王德发也送了礼,马胜利那大嗓门在席间连敬了三桌酒,嗓子都哑了。
闹洞房闹到半夜,人散了。
林建田关上门,屋里就只剩他和柳慕琴。
新房不大,一张架子床,一个衣柜,一台缝纫机靠在墙角。窗台上放着红灯牌收音机,正播着邓丽君的歌,声音开得很小。
柳慕琴坐在床沿上,头上的红盖头早被闹洞房的人掀了,这会儿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,眼睛看着地面。
“紧张?”林建田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才没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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