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慕琴最近心情不太好。
纺织厂的活倒不算累,她手脚麻利,月月都是先进。问题出在厂门口——三天两头有人堵她。
“慕琴啊,你看我家老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,你跟建田说说,厂里能不能……”
“慕琴,我是你三舅妈的表姐夫,你还记得不?去年你妈办酒席我还去了……”
来的全是柳家那边的亲戚——有些确实是正经亲戚,但更多的是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,甚至有几个她连面都没见过。
这些人的诉求都一样:想让林建田帮忙弄个工作。
林建田自己还是临时工,上哪儿去给人弄工作?但这话她没法说——说了人家觉得你小气,不说吧,隔三差五来烦你。
柳慕琴忍了半个月,终于在一个周末爆发了。
起因是她妈柳凤兰托人带了口信,让她回家一趟。回去之后才发现,家里坐了一屋子人,全是来“走关系”的。柳凤兰满面笑容地拉着她的手,话里话外都是“建田现在出息了,帮把自家人也不是什么大事。”
柳慕琴当场就翻了脸。
“妈,你知道建田在厂里什么身份吗?临时工!他连自己的正式编制都没有,你让他怎么帮别人?”
“临时工怎么了?赵厂长不是很看重他嘛——”
“看重是看重,不是说他能管招人的事!这些人一来,别人怎么看我们?别人会说,林建田仗着点本事就搞裙带关系!”
柳凤兰脸挂不住了:“你这孩子,怎么跟自己妈说话呢?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——”
“为我们好?”柳慕琴声音拔高了一截,“那些人是冲你的面子来的吗?他们是冲建田来的!建田已经够辛苦了,你们还要往他身上加担子?”
满屋子人尴尬得要死,柳凤兰脸红一阵白一阵。
柳慕琴说完转身就走,一路骑车回了家,把门一关,坐在床边掉眼泪。
林建田下班回来,看见她红着眼睛,没急着问,先去灶房烧了壶水,泡了两杯红糖水,一杯递给她,一杯端着在旁边坐下。
沉默了一会儿,柳慕琴才开口。她把在娘家的事说了一遍,越说越委屈。
林建田把红糖水往她手里又塞了塞:“喝口热的。”
柳慕琴喝了一口,鼻子还是酸的。
“妈那个人我了解,她心不坏,就是好面子。”林建田想了想说,“那些亲戚能来找她,说明她在家里还是有地位的,你要是跟她闹翻了,她在那些人面前反而更下不来台。”
“那你说怎么办?”
“过年该回还是得回。但你放心,这种事我来挡。”
“你怎么挡?”
林建田笑了一下:“我自有办法。”
他确实有办法。但眼下最紧迫的,不是丈母娘家里那些糟心亲戚,而是厂里那个正悄悄磨刀的孙建军。
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赵德福在厂长办公室召开了年终总结会。会上宣布了一件事:经厂务会研究,拟推荐林建田同志转为正式工,报县人事科审批。
消息传开,厂里反应不一。几个跟林建田关系好的师傅替他高兴,该拍肩膀拍肩膀、该递烟递烟。但也有人不吱声,尤其是孙建军——他坐在角落里,推了推黑框眼镜,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