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期最后一天,阮今宜从工地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透了。地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,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。
她今天盯了一整天的施工细节,脚冻得发麻,手指僵得握不住方向盘。上车后她把空调开到最大,缓了好一会儿才发动车子。
雪越下越大,雨刷开到最快档,视野还是很差。老城区的路灯昏黄,照在雪地上,反出一片模糊的光。
天黑路滑,阮今宜开得很慢。
车子驶出小道,汇入主路的交叉口时,红灯亮了起来,她停下来拉起手刹。包里的手机在这时候响了起来。她抬头看了一眼红灯的秒数,伸手去够副驾驶座上的包。
就在她转头的那几秒里,对面一辆运载建材的中型货车开着远光灯,飞速闯过红灯,直直朝着她的方向冲过来。
阮今宜还没反应过来,耳边就传来一声巨响。
巨大的撞击力把挡风玻璃震得稀碎,安全气囊嘭的弹出来,阮今宜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疼痛,从胸口蔓延到四肢,然后就失去了意识。
现场一片混乱。阮今宜的车被撞得面目全非,车头冒着浓烟,零件散落一地。
货车司机慌张地从驾驶室爬出来,跌跌撞撞跑到她的车旁,用力拉了几下门把手,打不开。
他又砸开已经裂成蛛网状的车窗,探进头去查看。只看了一眼,他的膝盖就瞬间软了下来。
座位上的人满脸是血,浅色的衣服已经被血浸透,在昏暗的路灯下,颜色深得发黑。
他颤抖着拨通完急救电话,又拨了另一个号码。电话一接通,他的声音就变了调:“出事了……出大事了……”
赵砚时赶到的时候,救护车和消防车已经到了。
救护人员正把阮今宜从变形的车厢里往外抬,她的头发上沾着血,在雪地里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长痕。
赵砚时跑过去挤开人群说了一句“我是家属”,就跟着上了救护车。
救护车上,阮今宜短暂的醒过来几秒。赵砚时见状,赶紧伸手握住她的手出声安抚:“今宜,我在。别怕。”
阮今宜的眼睛半睁着,看不清是谁。她张了张嘴,声音微弱的叫了一声“赵砚川……”后,又失去了意识。
急救室的灯亮起。
赵砚时手上全是血。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,手肘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,眼底情绪晦暗。
阮家人赶来时,护士正好拿着手术知情同意书出来找家属签字。
方慧脚上穿着居家拖鞋,身上的衣服单薄得不像样,脸上全是慌张。她一把抓住护士的胳膊,声音发抖:“医生,我女儿怎么样了?”
“家属别着急,医生正在全力抢救。”护士出声安慰。
赵砚时站起身,把手上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。对阮家夫妇二人开口道:“叔叔阿姨,你们先们别着急,大嫂福厚,肯定会没事的。”
方慧转过头看见他满手的血迹,腿一软,扶住墙才没倒下去。
走廊安静下来,赵砚时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放她最后说的那个名字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已经干涸的血迹,慢慢收紧了手指。
.
远在杭城的赵砚川刚结束晚间会议,就接到了爷爷的电话。
“砚川,快回来。今宜出事了。”
赵砚川赶到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十二点。
急救室的灯还亮着。赵砚时和阮家夫妇坐在走廊的长椅上,目光紧紧盯着急救室。
听见脚步声,三人纷纷转头。赵砚川的头发贴在额头上,眼圈通红,满脸紧张焦急。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