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是砖茶,数据是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坐标。
他左手端着茶碗,右手拿着数据纸页。
还有一封刚从泣露岛送来的私信,沧月的字迹清隽。
信末另起一行:“下次黑石砦这样的硬仗,记得提前半天通知我。半天就够了。”
叶云洲将信纸折好,铺开一张白纸,开始写下一份奏疏。
巴尔克被押回都城的当天,叶鼎在御书房里单独见了叶云洲。
既不是朝会,也不是召对,是父子二人面对面坐在龙案两侧的对话。
安公公守在门外,殿内没有旁人。
叶鼎面前摆着孙震的捷报,沧月的水文数据,古兰的侧翼截击报告,以及一份从黑石砦缴获的账本残卷。
账本上密密麻麻记载了近几个月来,所有经由巴尔克之手流出的灵石去向。
每一笔都标注了日期、数目和接收人的代号。
叶鼎将账本翻了又翻,最后合上,抬头看向叶云洲。
“这些代号,你能对上几个。”
“七个里面有四个已经查实。”叶云洲将一份考功司整理的名册呈上。
“分别是叶玄旧日在户部、工部、兵部的五个门人。另外两个代号,目前还没有查到对应的人。”
“不是叶玄的门人。”叶鼎将名册放在龙案上,声音沉了几分。
“是叶玄自己都不知道被拖下水的人。”
“那批灵石的分发,不是叶玄下的令,是巴尔克在叶玄被供出后自行运作的。”
“他把灵石分给了所有愿意替他卖命的人,不管对方是不是叶玄的人。只要有钱,就有人接。”
叶云洲沉默了一瞬。
叶鼎说的是实情。
叶玄的党羽已经被拔除了大半,但巴尔克用那三千枚灵石,在庆国朝堂的缝隙里重新织了一张网。
不是忠于叶玄的人,是忠于灵石的人。
这种人更难查,因为他们没有站过队,没有表过态,档案上干干净净。
“巴尔克在天牢里审得怎么样。”叶鼎换了个话题。
“该招的都招了。”叶云洲答道。
“黑石砦是他最后的据点。他手下的散兵游勇被孙震一网打尽。”
“走私灵石的水路被泣露族封死,孔雀河道上游的三条暗道全部被声波阵石覆盖。”
“他没有退路了。”
“没有退路的人才会说实话。”叶鼎微微颔首,“他供出的那些名字,你打算怎么办。”
叶云洲沉吟着道:“证据确凿的直接拿人。证据不够的先盯着,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。”
叶云洲顿了顿,“那些干净的,暂时不动。”
叶鼎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好,也没有说不好。
他只是将那份考功司的名册重新翻开,提起朱笔,在第一个名字旁边批了一个字“准”。
然后将名册递还给叶云洲:
“这些事,往后你自己批。”
“安西将军的印信在你手里,考功司的档案在你手里,三族联军的调动权也在你手里。”
“这是你自己打下来的局面,孤只是在朝会上替你盖个章。”
叶云洲接过名册,没有谢恩。
父子二人对视了一瞬,许多事已不需再挂在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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