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梦璃在府中收到了沧月寄来的第二份水文数据。
夏季孔雀河道上游的水温变化曲线。
声波在不同水温层之间的衰减梯度。
以及雨季涨潮时水下暗流对声波阵石探测范围的干扰系数。
每一项都附有详细的实测记录。
她在回信中说这些数据,将作为《西域各族阵石防御联合规程》水文篇章的核心参考资料。
并请沧月继续记录秋冬两季的数据,以便完善全年周期的校准参数。
信末另起一行:
“上次你说想看看庆国都城的中秋灯市,届时若有闲暇,可随下一批补给船一同回都。”
叶云洲从野狼沟回来后先去了一趟丞相府。
将鲁主事调任军械阵石司之后,考功司的几项交接事宜向柳正言作了简要说明。
柳正言听完之后微微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只是从书架上,取下一本旧得发黄的《西域各族图志》,放在叶云洲面前。
叶云洲翻开那本《西域各族图志》的时候,正是老人指着其中一页让他看的。
那上面记着,龟兹和疏勒的外面,竟然还有一片更大的地方。
那里有别的种族。
老人说,考功司的档案只管到庆国边境,外面那些不在档案里,但早晚会来。
他说你闲的时候,不妨翻翻这本书。
那书页已经泛黄了,凑近了便能闻到一股陈年纸张才有的苦味,只是很淡。
图志上画着西域各族的风土,每一页都像一扇窗。
而窗外,便是他还没见过的地方。
院子里的蝉叫得正响,丞相府院角那棵桂树,已经挂满了淡金色的花苞,再过些日子,就该开了。
夏末秋初,西域更西的方向来了一封信。
送信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,骑一匹瘦马,马鞍上挂着一只木筒。
他从野狼沟哨卡进来的时候,赵铁正带人在巡哨。
少年抄着生涩的庆国官话说,他从疏勒来,是替他家主人送一封信。
收信人写的,正是庆国的安西将军。
赵铁把信送到都城时。
叶云洲正在考功司,跟新任的军械阵石司郎中鲁主事,核对下一季度的配发计划。
他接过信封,便看见上面盖着一枚印信。
不是龟兹的狼纹,也不是疏勒的城徽,而是一只展开双翼的鸟。
印泥是深蓝色的,在日光底下泛着细密的磷光,倒像是碾碎了的某种矿石。
叶云洲把信封翻过来,却没有落款,也没有署名。
他说,疏勒的使节。
赵铁便说,不是使节,只是个送信的小子。
文书是疏勒那边一个叫天工阁的商会开的,倒也齐全,看上去不像是探子。
叶云洲拆开信。
信纸是上好的桑皮纸,捏在手里厚实,褶皱处沙沙地响。
字迹苍劲,一笔一划,用的竟都是庆国通行的楷书,措辞客气。
信上说,西域以西,有一个古老的部族,叫铁勒。
世世代代靠着冶铁锻打兵刃过日子。
铁勒部手里有一门叫陨钢的冶炼秘法。
能把天上掉下来的陨铁跟地脉里的精金熔在一起打成刀。
刀刃比寻常的精钢硬出许多。
西域各国的骑兵,从疏勒到龟兹,再往远走到大宛,腰间挂的弯刀,很多都是铁勒部打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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