营寨门口站着一个女子。
她穿着暗红色的皮甲,护腕和肩甲都是铁勒部自己锻的陨钢板甲。
在炉火的光里泛着一层冷光。
腰间挂着一柄没有鞘的锻刀,刀身上隐隐能看见陨铁特有的波纹,像水纹一样凝在铁里。
她的脸并不算柔,眉骨偏高,而且下颚线条分明,皮肤被炉火长年烤成了浅浅的蜜色。
黑发束成高马尾,发尾被高温燎得微微卷起来。
一双深褐色的眼睛里头映着炉火,看人的时候,像在打量一块还没下过锤的铁。
她说:“安西将军。”
声音并不高,可是每个字都咬得很稳。
接着,她说自己叫铁棠,是铁勒部的锻兵师,同时也是这一任的守炉人。
她说的庆国官话带着西域口音,但是每个字都很认真,并不是临时抱佛脚学来的。
叶云洲便翻身下马,然后行了个礼。
他说,信已经收到了,并且庆国的援军也已经到了。
铁棠的目光便从他身后的队伍扫了过去。
这时,赵铁正带着一队轻骑散开着进行警戒,而且队列完全是作战的阵型。
沧月坐在马上,静静地看着山壁上层层叠叠的熔炉,而在心里算着声波在高温里会怎么走。
石音则蹲在地上,用五指按着矿石地面,正在仔细地听脚下的矿道到底有多深。
铁棠并不认识这些人,但是她却认得他们手里的阵石和装备。
她便问道:“你们究竟带了多少人?”
叶云洲答得很实在,说:“边军轻骑一共三十人,再加上几个随行的部族联络人。”
于是,铁棠沉默了一下。
虽然她写了求救信,可说实话,她原本没指望庆国真的会派人来。
而她更没指望来的,竟然是安西将军本人,就是那个在黑石砦把龟兹残部给打散了的安西将军。
接着,她说了起来:
“溃兵的头目叫做罕禄,原先是在龟兹禁卫做副统领的,而且已经是化实境巅峰。”
“手下的溃兵大概有六十号人,或者更多,他们占了主矿道的三个入口之一。”
“并且正在从矿道往封印的方向拼命掘进。”
“至于封印,就在矿脉的中央,离熔炉峰的山腹大约三百步。”
“溃兵已经挖开了封印外层的岩壁,所以,真的没剩多少时间了。”
她侧身一抬手,便大步地往营地里走去了。叶云洲也连忙跟了上去。
营地里面,比起外面来,看着更粗犷。
帐篷都是用厚牛皮搭的,地上则铺着矿渣和碎石子。
几个年轻的锻兵学徒都蹲在熔炉的边上。
正用锤子敲着一块刚从火里夹出来的陨钢胚,火星便溅在他们光着的胳膊上。
那些旧烫伤的疤痕密密的叠在了一起。
然而,没有人停手。
当铁棠走过去的时候,学徒们抬头看了她一眼,然后又立即低头继续敲着,节奏丝毫不乱。
叶云洲扫了一眼熔炉,便问她:“铁勒部现在还有多少锻兵师呢?”
她回答说:“能上锻台的,只有十二个。学徒么,三十来个,而且都是半大孩子。”
随后,她在一个空着的锻台边上停下来,而且用指节敲了敲铁砧表面那层厚厚的锤痕。
她说,自从溃兵占了矿脉入口之后,矿石就断了大半。
倘若没有矿石,那么锻台就只能空着。
说完,她抬起头看着叶云洲,说道:
“八殿下,你的人必须得分批从外围矿道往里推进。”
“并且要绕开主矿道直通的那条路,只要这么绕到封印的上面去就行。”
叶云洲点了点头,让赵铁立刻去布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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