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想昨晚那些断断续续的画面里,他把脸埋在一个人的颈窝里,叫的是瑶瑶。
他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。
温如月说他叫的是如月,他信了,也许他真的叫了如月,也许他记错了。药性太强烧坏了脑子,分不清谁是谁。
他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,目光移到帐顶那一片灰白。
“你回去歇着吧。一夜没睡,身子撑不住。”
温如月抬起头看着他,眼眶红红的。“我不累。”
“回去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温如月没有再坚持。
她站起来整了整衣裙,替他掖好被角便走了。
苏鹤臣看着那扇落下的帐帘,沉默着。帐帘还在微微晃动,温如月已经走远了,她的脚步声很轻,很快就听不见了。
昨晚那些画面又涌上来。不是他想起来的,是它们自己来的,一块一块的,像被人打碎又胡乱拼起来的瓷片。有人趴在他胸口,有人把脸埋在他颈窝里,有人在他耳边叫他的名字。“苏鹤臣。”不是小叔叔,是苏鹤臣。那个声音带着哭腔,又轻又软,像一根羽毛在搔他的耳蜗,搔得他浑身都在发麻。那个人身上的味道——他闭上眼,用力地想,想从那些碎片里找到一点确定的东西,可那些味道像隔了一层纱,怎么也抓不住。
他睁开眼看着帐顶那片灰白。他想不起来了。药性把他的脑子烧坏了,烧得分不清梦和现实,分不清她和她。温如月说是她,她就应该是她。她是他的未婚妻,她不会骗他。苏鹤臣把手攥成拳头搁在胸口,那里有一颗心在跳,跳得很慢,比平时慢,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上面,压得它喘不过气来。他翻了个身,面朝里。
“苏二。”帐帘掀开,苏二站在门口。“将军。”苏鹤臣没有看他,看着那面灰白色的帐壁。“腊月十二那晚的事,查得怎么样了?”苏二沉默了一下。
“属下查了那晚所有的当值记录,也问了不少人。那晚府里进出的外人只有温小姐——她那天来府里陪老夫人说话,晚膳后回府,路过将军的院子。具体的事,属下查不到更多了。”他说温如月那晚来过。苏鹤臣听着。
“表小姐呢?”他想问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他问不出口,怕问出来之后答案不是他想要的那个,又怕是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。
“下去吧。”苏二应了一声。
他突然觉得喘不上气来,胸口那团东西压得太久了,压得他肋骨都在疼,不是伤口疼,是里面疼,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那种疼。
是温如月,他就应该娶她,对她负责,一辈子对她好。
而云知瑶,他们本来就不可能。
他不能娶她,她是他养大的,是他从灵堂里牵出来的小姑娘。
他娶了她,全京城的人会怎么看她?
会说她勾引自己的小叔叔,会说她不知廉耻,会说她趁人之危。
她受得了吗?她受不了,而他受不了她受不了。
温如月。
她替他解了两次药,是他的救命恩人,他应该感激她,对她好,娶她。
瑶瑶只是他的侄女,她依赖他,把他当长辈,当父亲,当哥哥。
她对他的那些心思只是小孩子分不清亲情和爱情,等长大了,遇到真正喜欢的人,就会忘了。
她会忘了他的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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