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u0019苏鹤臣看着苏二跪在地上的背影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慌。
不是那种慢慢漫上来的,是猛地从胸口涌出来的,堵在喉咙里,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。
他站在那里,看着苏二低着头、肩膀在抖的样子,想叫他起来,嘴张了一下,没有出声。
“苏二。”
他终于叫出了声,声音哑得不像自己。
苏二没有抬头,肩膀抖得更厉害了,整个人缩成一团,额头抵着青石板地面。
他想起昨夜守在表小姐院子里那些丫鬟的哭声,想起小桃扑在表小姐身上哭得断了气,想起他亲手把表小姐从血泊里抱起来时她的手垂下来、腕间那道伤口深得见骨......
“你说话。”
苏鹤臣的声音拔高了一些。
苏二抬起头,满脸是泪,嘴唇在抖,眼眶红得像充了血。
他看着苏鹤臣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,全是疲惫,全是看不懂的东西,可那双眼睛在看着他,在等着他说话。
“将军,您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苏鹤臣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。
他的手在抖,整个人在抖,从里到外都在抖。
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抖,屋子里不冷,炭火烧得旺,他穿着大氅,他的手是凉的,身上是凉的,从里到外都是凉的。
“什么心理准备?太医不是在吗?瑶瑶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你说。”
苏二跪在那里,把眼睛闭上了,眼泪从眼角挤出来,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“将军,昨夜您从表小姐房里离开以后,表小姐把那只碗摔碎了,用碎瓷片割了腕。等小桃发现的时候,血已经......”
苏鹤臣没有听完。他的腿在听到“割腕”两个字的时候就软了,膝盖发软往地上栽,他扶住了桌沿,桌沿被他攥得吱呀响。
“已经怎么样了?”
苏二眼睛一闭,道,“将军节哀,小姐去了。”
“不可能,怎么可能?瑶瑶她......”
苏鹤臣深吸一口气,把那口气吸进肺里,吸得很深,深到胸口发疼,然后推开门,踉踉跄跄地往外走,走过长廊,走过月洞门。
廊下的红灯笼还在,被风吹得晃来晃去,他的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忽长忽短,他踩着自己的影子,踩不准,走着走着就歪了。
苏二跟在后面,不敢扶,不敢叫,不敢超过他。
他看着苏鹤臣走路的姿势,像一条被人打断了脊梁的狼,还在走,还在往前,还在往她的院子走,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,每一步都像随时会倒下去。
她院子的门开着。
苏鹤臣站在门口,没有进去。
他看着地上那些干涸的血迹,从桌腿边一直延伸到门口,暗红色的,刺眼的,像一条从她身体里流出来的河,河干了,她死了。
她靠在桌腿上,头歪着,脸白得像纸,嘴唇发紫,眼闭着,睫毛垂下来,像两把合拢的扇子,她的睫毛很长,他一直知道的。
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的睫毛,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她。
她在他身边七年,他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她,他看她的眼神,不是小叔叔看侄女,就是将军看表小姐。
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看过她,像看一个女人,像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,像看她本来的样子。
她没有穿那件大红色的嫁衣,嫁衣脱了,只穿着白色的中衣。
中衣上全是血,胸口、袖子、裙摆,到处都是,暗红色的,干了的,像一朵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她的左手垂在身侧,手腕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,皮肉翻开着,露出底下白色的骨头,血已经不流了。
苏鹤臣走过去,跪下来,跪在血泊里,伸出手去碰她的脸,凉的,冷的。
他把手贴在她脸上,贴了很久,贴到自己的手也凉了,分不清哪是她的温度哪是他的温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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