X祝少言带着老大夫走回小山庄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“行之,辛苦你了。”云知瑶轻声道。
他看着她,嘴角弯了一下。“不辛苦。”
老大夫替云知瑶诊了脉,诊了很久,眉头皱了几次又松开。祝少言站在旁边,看着老大夫皱起的眉头,攥着拳头垂在身侧,不敢出声。
“母子平安。”老大夫收回手,掀了掀眼皮看着云知瑶,“只是这位夫人身子太虚,又受了寒,要好好养着,不能劳累,不能受寒,不能......”他看了一眼云知瑶腕间缠着的纱布,“不能再寻短见了。”
云知瑶把手缩进袖子里,低下头,看着自己腕间那道伤口。
隔着纱布,那道疤还在。她把袖子放下来,盖住了。
祝少言把老大夫送了出去,站在院门口看着老大夫走远的背影。风吹过来,冷的,他把大氅裹紧了一些。大氅是老妇人的,短了一截,露出一截手腕。
她们在这个小山庄待了五天。
五天了,他没有提赶路的事。
云知瑶也没有问。她每天坐在院子里晒太阳,把手放在小腹上,感受着孩子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扑腾。
小桃每天给她煎药、端药、喂药。
老妇人每天变着花样做饭,今天野菜粥,明天玉米糊,后天红薯饭。
日子过得很慢,慢到云知瑶觉得自己已经在这里住了一辈子,似乎就这样隐居起来过日子,也是个不错的选择。
第六天夜里,她被一阵马蹄声惊醒了。
不是一匹,是很多匹,从远处滚滚而来,震得地面都在抖。
她坐起来,把手放在小腹上,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。祝少言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剑,剑尖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。
“瑶瑶,是我的人来接我们了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怕惊着她。
他把剑上的血在袖口上擦掉了,走过来,把被子拉上来盖住她,看着她。“怕不怕?”
她摇了摇头。
“不用怕。是我的人。北朔大司马派来的。”
他把手放下,转过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子。
外面站着十几个黑衣骑士,为首的那个身材魁梧,满脸络腮胡子,腰间挎着两把刀,看见祝少言,翻身下马,单膝跪地。
“末将来迟,请殿下恕罪。”
殿下。
云知瑶听见这两个字,手指蜷了一下。
她知道他是北朔的皇子,原以为是被抛弃的,如今看来倒不是。
祝少言转过身看着她。
“瑶瑶,我有事要告诉你。你听我说完,不要怕。”他走过来,在她旁边坐下来,没有碰她,把手放在膝上。
“北朔皇帝病重,太医说他撑不过这个月了。”他的声音很平。“我是他的儿子。我上面还有三个哥哥,三年前夺嫡之争,死的死,废的废。我母妃怕我被牵连,把我送到京城做质子。她以为这样就能保我一命。她错了。”
他嘴角弯了一下,像是在自嘲。
“大司马权倾朝野,皇帝一死,他要扶他的外甥登基。我是北朔唯一还在的皇子,我活着,他的外甥就坐不稳那把椅子。所以他派了杀手来。船上的刺客是他的人,你吸蛇毒的山庄也在他的眼皮底下。”
他转过头看着她。
她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干裂,眼睛看着他,没有躲。
“瑶瑶,我的人来了。他们可以护送你回北朔,在宫外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你安顿下来。等我......等我解决了大司马,登上皇位,我再接你进宫。”他伸出手,把她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,握在手心里。
“你愿意等我吗?”
猝不及防的接触让云知瑶觉得像触电一般,将手立马收了回来。
祝少言看着自己空掉的掌心。
她把手缩回去了,缩在被子里,攥着被角,指节泛白。
他没有追过去,把手放下来,搁在膝上。
“行之。”
“我会把孩子生下来。等孩子生下来,我会走。我不会留在北朔。”
她低下头,把手放在小腹上。
“这孩子不是你的,不能让人说闲话。你以后要当皇帝,不能有个来历不明的孩子。我不能让人戳你脊梁骨。”
祝少言看着她的头顶。
“你要走?去哪里?”他的声音淡淡的,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。
“不知道。”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,放在自己膝上。“也许回京城,也许去江南,也许去更远的地方。天下这么大,总有容得下我和孩子的地方。”
祝少言看着她。
月光从窗外照进来,落在她脸上,白白的,冷冷的。
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,手伸到一半停住了。
他把手收回来,放在膝上,攥成拳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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