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朝。
祝少言坐在龙椅上,冕旒垂落,珠串在晨光里一晃一晃的。
他没睡好,眼下青黑一片,脸上没有表情,朝臣跪了一地,山呼万岁。
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一个文臣出列,双手捧着笏板,弯腰几乎贴到地面,“臣恳请陛下广纳嫔妃,充实后宫。”
“陛下登基已有时日,后宫唯有贵妃一人,子嗣单薄,于社稷不利。”
“臣请陛下为江山社稷着想,早日选秀,立后纳妃。”
又有一个人出列了,跪在那个人旁边。
“陛下,贵妃入宫之前,朝中无人知其来历。臣并非质疑贵妃,只是......贵妃的底细,朝臣一概不知。这样的女子位居贵妃,统领后宫,臣以为不妥。”
祝少言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。
年轻的朝臣还在说,说她来历不明,说她身份可疑,说这样的女子不配母仪天下。他听着,冕旒后面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等他终于说完了,又有第三个人出列了。
这次是武将,穿着盔甲,跪下来的时候甲片哗啦啦响。
“陛下,末将以为,选秀之事不宜再拖。陛下登基以来,后宫空悬,朝野上下无不关切。末将有一女,年方十六,知书达理,愿送入宫中伺候陛下。”
这话一出,大殿里安静了一瞬。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声音,一个接一个地站出来,说我家有女年方二八,说我家有女容貌端庄,说我家有女才情出众。
祝少言听着那些声音,听着那些名字,一个人都没记住,只觉得许多只苍蝇围着他嗡嗡作响。
“够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殿里安静了下来,那些出列的大臣还跪着,没有起来。
“贵妃的来历,朕很清楚,不需要诸位操心。”他的目光从那几个质疑贵妃底细的朝臣脸上扫过,“谁再敢说贵妃一句不是,朕削他的职,抄他的家,流他的放。”
没有人敢出声了。
“选秀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他放下手,冕旒又垂下来,把他的脸遮住了。“朕今日登基,才半个月。半个月就把后宫填满,朕的朝堂还没填满呢。”他看着满朝文武。“退朝。”
“陛下!臣还有本奏......”
又是那个白发老臣。他没有退下去,从队列里爬出来,跪在正中央,磕了三个头。
“陛下,天朝来犯。十万大军,正朝北朔边境逼近。”
“领兵之人是谁?”祝少言的声音从冕旒后面传出来,听不出情绪。
老臣跪在地上,声音发颤,那三个字在喉咙里滚了好几遍,终于吐了出来。“苏鹤臣。”
大殿里像被扔进了一块巨石。
武将出列,文臣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漫上来,从四面八方涌过来,把祝少言围在中间。
他听着那些声音,有人说打,有人说和,有人说苏鹤臣是来为质子私逃之事讨个说法,有人说十万大军压境,北朔刚经历内乱,根本无力抵抗。
他听得很清楚,一个字都没有漏掉。
“臣以为,当务之急是派人前去议和。”一个文臣站出来,笏板举得高高的,声音在殿里来回撞。
“苏鹤臣是天朝名将,战功赫赫,北朔无人能敌。硬碰硬,北朔只有死路一条。”
旁边的人附和,说大司马刚伏诛,军队尚未完全收编,粮草也吃紧,打不了。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杂。
武将不服,站出来说要打,说北朔男儿没有怕死的,说不能让人骑到头上还不吭声。
祝少言没有听他们吵。
他的手指叩着龙椅的扶手,一下一下的,很慢。他在想苏鹤臣。
他来干什么?他来打仗,还是他知道了什么。
“吵够了吗?”祝少言的声音不大,冕旒后面的脸看不清表情。大殿安静了下来,出列的文臣还跪着,武将还站着,打和不打的人都不出声了。
“朕御驾亲征。”
选书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