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赵姐姐,你是不是还在为早上的事不高兴?”沈薇自己坐下了,拉过赵采苓的袖子,把她也拽到对面坐下。“贵妃娘娘不是故意的,她身子重,脾气大些也是常理。赵姐姐别往心里去。”
赵采苓咬着唇,没接话。
她抓起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,嚼了两下,咽了,又抓起一块。
“沈答应,你说,陛下为什么只去瑶华宫?”她把第二块咽下去,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地叩着。她在等沈薇说点什么。
沈薇低下头,手指绞着帕子,绞了好一会儿,才抬起头,声音压得极低。
“赵姐姐,这话我本不该说。可是你问我,我不忍心瞒你。”赵采苓身子往前探了探,催她快说。
“赵姐姐,贵妃之所以得宠,是因为她怀了陛下的孩子。这是陛下登基后的第一个孩子,无论是男是女,都是长子。陛下重视的是子嗣,不是贵妃这个人。”赵采苓的手指停了,叩不下去了。
沈薇看着她顿住的手指,又添了一把火。
“赵姐姐你想,若是贵妃没有这个孩子,陛下还会每日去瑶华宫吗?她比赵姐姐大五岁,容貌也不及赵姐姐,家世更不必说。她拿什么跟赵姐姐比?她不过是仗着肚子里的那块肉罢了。”赵采苓咬着嘴唇,那块皮都快被她咬破了。
沈薇叹了口气,声音又低了几分。“说到底,这是陛下的第一个孩子。若是出了什么差错,陛下该多难过。”
赵采苓的眼睛亮了。沈薇看见了,在心里笑了一下,脸上却还是那副温婉的样子。
赵采苓看着烛火,火苗一跳一跳的,映在她眼睛里。
“可是……她的孩子好好的,怎么会出差错?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。沈薇没有接话,把那碟桂花糕又往前推了推。
“赵姐姐,尝尝吧,凉了就不好吃了。我做了一个下午呢。”赵采苓拿起第三块桂花糕,塞进嘴里嚼着。
沈薇站起来。“赵姐姐,我先回去了。你早点歇着。”她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,回过头。
“对了,赵姐姐。今日我去太医院拿药,看见王太医在配药。我问了一嘴,说是给孕妇安胎的。王太医还说了句闲话,说这宫里有些人,巴不得贵妃的孩子出事呢。”她笑了一下。“真是的,谁那么大胆子。”
她走了。
赵采苓坐在桌前,把那碟桂花糕一块一块地吃完了,碟子里最后剩下一点碎渣,她用指头蘸了塞进嘴里。她把碟子推开,叫了一声青禾。
青禾从门外进来,手里还端着托盘,上面放着几块新做的桂花糕。
赵采苓看了那些桂花糕一眼,青禾的脸色惨白,额角肿了一块,是刚才被步摇砸的。
“青禾,你去太医院,给我找一副药来。能让孕妇滑胎的药。”青禾手里的托盘哐当掉在地上,桂花糕滚了一地。她扑通跪下来,膝盖磕在碎瓷片上,血渗出来了。
“娘娘......”
“怕什么?”赵采苓笑了,笑得青禾浑身发冷。“又不是让你去杀人。你去找王太医,就说我身子不适,需要一味药引子。王太医知道该给什么。”
青禾跪在地上不敢动。赵采苓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,一下一下钉进青禾耳朵里。
“你不去,我就让别人去。让别人去,你就别想再跟着我了。”
青禾浑身一颤,磕了一个头,额头磕在碎瓷片上,划了一道口子。
血珠子冒出来,她顾不上了。
“奴婢去。奴婢这就去。”她爬起来,踉跄着跑了出去。
沈薇站在廊柱后面,把帽帷往下拉了拉,遮住了半张脸。
她看着青禾低着头快步往太医院的方向走,嘴角弯了一下。
青禾把药包带回宫里,双手捧着递给赵采苓。赵采苓接过药包,打开,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,又细又干,像磨碎的锈铁。她凑近闻了闻,没有味道。
她把鸡汤从灶上端下来,用勺子搅了搅,舀了半包药粉撒进去,又搅了几下。
那些粉末很快就化在汤里,什么痕迹都没留下。
她把剩下的半包包好,塞进妆奁最底层,拿几件首饰压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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