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浩浩荡荡,直奔邻村张大牛家。
张大牛正蓬头垢面地蹲在自家那破败的院门口晒太阳抠脚,远远瞧见这阵仗,心里先虚了三分,却强撑着站起来,叉着腰骂道:“哟嗬!林大少爷,这是要带人来干仗?光天化日的,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林小牧翻身下车,也不进门,只将那沉甸甸的钱袋从怀里掏出,解开系绳,往张大牛脚边的破板凳上一倒。
“哗啦啦——”
四十两纹银,银光闪闪,不仅是张大牛,连周围探头看热闹的邻居都瞪大了眼睛。
“钱在这里,一文不少。休书呢?”林小牧声音不大,却毫无废话。
张大牛的眼珠子瞬间黏在了银子上,喉咙里咕咚一声,咽下大口唾沫。
他伸出手想去摸,却又缩回来,眼珠滴溜溜一转,那股子无赖劲儿又上来了。
“啧啧啧,四十两啊……”张大牛阴阳怪气地绕着银子转了一圈,斜眼瞟着躲在林小牧身后的李仙桃,“林少爷真是阔气。这要是娶个黄花大闺女,撑死了也就十两聘礼。”
“怎么,这被我玩剩下的破鞋,到你那儿倒成了镶金边的宝贝了?这价钱,都够老子去醉香楼包个红牌睡半年了!”
这话说得极其恶毒下流。李仙桃脸色瞬间惨白,身子晃了晃,指甲掐进掌心,几乎要掐出血来。
林小牧眼中寒光一闪,一步跨前,将李仙桃完全挡在身后,目光刮过张大牛的脸:“张大牛,嘴巴放干净点。你自己烂泥扶不上墙,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业,就别怪别人风水好。”
“仙桃旺夫旺家,只可惜你是个穷命薄相,根本压不住这福分,反倒把自己克成了丧家之犬。”
“这银子你要是嫌烫手,我现在就拿走,咱们直接去县衙大堂说道说道!”
这番话连消带打,既抬高了李仙桃,又死死踩住了张大牛的痛脚。
一旁的王里正也敲了敲烟袋锅子,沉着脸道:“大牛,见好就收吧。这银子够你还债逍遥一阵子了。赶紧写字据,别磨叽。”
“真要闹到官府,你这屁股怕是又要挨板子,到时候银子能不能保住还两说呢。”
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也纷纷指指点点:“就是,这么好的媳妇打成那样,还有脸说!”
“拿了钱快滚吧!”
张大牛被众人的目光刺得面皮发烫,又着实惧怕官府,只得悻悻地往地上啐了一口,骂咧咧地回屋取了笔墨。
由于他不识字,便由王里正代笔,写下一纸休书,言明因性情不合,夫家自愿休妻,自此嫁娶各不相干。
张大牛歪歪扭扭地按了手印,一把抓过银子揣进怀里,连句场面话都没说,转身就往赌坊方向跑。
林小牧拿起那张轻飘飘的纸,吹干墨迹,转身郑重地递到李仙桃手中。
李仙桃颤抖着接过,那薄薄的一张纸,此刻却重若千斤。
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林小牧温声道。
“嗯,回家。”李仙桃用力点了点头,抬手擦去眼角的泪花,再抬起头时,脸上已绽开笑容。
她第一次挺直了腰杆,大大方方地跟在林小牧身侧,走出了那个充满暴力阴霾的院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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