冯府位于西安府城东,门第清贵,与钱府的奢华截然不同,自有一种书香门第的沉静气度。
但此刻,府内弥漫着一股压抑的焦虑。
管家引着林小牧直奔内院,在花厅见到了面色凝重的周慎。
“林员外来了。”周慎见到林小牧,脸色稍松,但眉宇间的忧色未减,“老大人情况不妙,你且随我来。”
卧房内,药气浓重。
床榻上,一位年逾花甲、清瘦矍铄的老者半倚着,正是冯老翰林。
他此刻面色灰败,嘴唇发绀,呼吸急促,一只手无力地按在左胸前,额上冷汗淋漓。
虽在极力忍耐,但身体仍因痛苦而微微颤抖。
“老大人,这位便是张侍郎极力举荐的林小牧,林员外。”周慎低声介绍。
冯老翰林勉强抬了抬眼皮,看了林小牧一眼,目光浑浊,只微微点头,已说不出话。
“周先生,情况如何?”林小牧一边上前准备诊脉,一边低声问。
“胸痹无疑。”周慎语速很快,“心脉瘀阻,胸阳不振。我已用瓜蒌薤白半夏汤合丹参饮加减,然服后仅得片刻缓解,旋即复发,且一次重似一次。脉象沉细微涩,时有时无,乃危殆之兆。”
林小牧点头,屏息凝神,三指搭上冯老翰林的寸关尺。
脉象果然沉细欲绝,偶尔一现,又倏忽消失。
他仔细感受,这脉象并非单纯的虚弱无力,而是在极度沉伏中,藏着一股滞涩不畅的劲道。
他又凑近观察冯老翰林的面色、唇色和指甲,轻轻翻开其眼皮查看,最后,示意周慎帮忙,仔细查看了其舌下两条脉络,又用手轻触其耳后及颈侧。
只见其舌下络脉颜色深紫,迂曲怒张,耳后及颈侧隐约有数条细微的青筋浮现,颜色暗沉。
“平日身体如何?此次发病前,可曾动怒、劳累或受惊?”林小牧问一旁侍立、眼睛红肿的冯府公子。
“家父平日身子尚算硬朗,只是不耐久坐劳累,情绪亦不宜激动。”冯公子哽咽道,“三日前,因家中一桩旧事与族人争论,动了肝火,当时便觉胸闷气短,歇息后稍好。”
“昨日午后在书房看书久了些,骤然发病,便是如此模样,请了数位大夫,用药皆不见大好。”
动怒诱发,劳累加重……林小牧心中疑云渐散。
这症状,让他想起了前世一种名为“变异型心绞痛”,甚至某些轻症先天性心脏病的病症。古人称之为“真心痛”、“厥心痛”,但能明确认识到是“血管”问题且如此典型的病例,极为罕见。
“此非寻常胸痹。”林小牧收回手,沉声道,“老大人此症,恐是‘心脉暗痹’。”
“心脉暗痹?”周慎眉头紧锁,这个说法他未曾听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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