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托姐姐和小牧的福,后面一路平安。”柳如烟笑着,眼角却有泪光闪烁。
她转身指向正在卸货的船只,语气兴奋起来:“你们看,我带回了什么!”
货物一箱箱抬下船。除了预期中郑家预付的部分定金外,更多的是令人眼花缭乱的海外奇珍:整箱色泽艳丽的苏木、胡椒、丁香等香料,散发着浓郁异香;大匹的暹罗细棉布、色彩斑斓的天竺印花布;镶嵌着玳瑁和珍珠的南洋首饰盒;用奇异硬木雕刻的、造型古朴的异域神像;甚至还有几盆用特殊方法保活的、枝叶奇特的海外花木幼苗。
最引人注目的,是几大卷用防潮油布紧紧包裹的货物,柳如烟神秘地低语:“是郑家送的海图副本和一些番邦典籍的抄本,还有几样新式帆索的图样,说是给林大哥的‘谢礼’。”
“谢礼?”林小牧一怔。
柳如烟的笑容黯淡了些,示意林小牧看向另一个方向。
只见两名郑家的健仆,小心搀扶着一个身影走了过来,正是之前留在长安的郑沧澜。
然而,眼前的郑沧澜,与月前那个谈笑风生、眸光湛然的海商判若两人!
他瘦得几乎脱了形,原本合身的绸衫空荡荡地挂在身上,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青白,眼眶深陷,周围是浓重的乌黑。
原本明亮有神的眼睛,此刻布满了血丝,眼神涣散惊惶,不断扫视着周围,对任何稍大的声响都表现出过度的紧张,身体微微颤抖。
“郑先生这是……”林小牧大吃一惊,连忙上前。
“林、林员外……”郑沧澜看见林小牧,挣脱随从,踉跄着上前两步,声音干涩嘶哑,“救、救我……我快不行了……那些东西……那些东西又来了……他们都在海里……看着我……”
他语无伦次,眼神恐惧地飘向虚空,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景象。
“郑先生莫慌,慢慢说,到了我这里,就安全了。”林小牧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,触手只觉一片冰凉,且能感觉到他肌肉不自觉地痉挛。
他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,对李仙桃和柳如烟使了个眼色,两人会意,立刻安排人将郑沧澜扶进早已准备好的客房,并遣散闲杂人等。
安顿好郑沧澜,柳如烟才对林小牧讲述了缘由。
原来,在她南下与郑家本部接洽期间,留在长安的郑沧澜病情日益加重。
起初只是夜间多梦,后来发展为几乎夜夜被极恐怖的噩梦魇住,不是梦见滔天巨浪将船只吞噬,就是梦见异域蛮荒之地的血腥杀戮,或是昔日同僚在眼前哀嚎死去。
每每惊醒,冷汗浸透衣衫,心悸如擂鼓,再也无法入睡。
白日里则精神恍惚,疑神疑鬼,总觉得有人要害他,听见水声、风声都会惊恐不已,茶饭不思,迅速消瘦下去。
郑家留在长安的随从想尽办法,请了多名大夫,都说是“心疾”、“邪祟入侵”,开了不少安神定惊的药物,却毫无效果,反因药物副作用而更加虚弱。
“他说,是三年前一次下西洋途中,船队遭遇罕见飓风,他所在的副船几乎被撕碎,他抱着木板在海上漂了一日夜,亲眼目睹同船数十人葬身鱼腹,获救后便落下这病根。近年来愈发严重了。”
柳如烟叹道,眼中充满同情,“郑家对他寄予厚望,此番北上开拓商路也是重要历练,没想到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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