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王府的内斗,果然凶险。
第三日傍晚,林小牧正在客院中翻阅医书,推敲王子后续的调理方案,仆役来报,慈云庵的徐妙锦师太前来探望小王子病情。
林小牧有些意外,徐妙锦与汉王府也有交情?
转念一想,徐家是顶级勋贵,徐妙锦又是皇后之妹,与汉王有往来也不奇怪。
他整理衣冠,来到小王子休养的暖阁外。
徐妙锦已到了,依旧是一身素淡缁衣,正与汉王在廊下低声交谈。
汉王对她似乎颇为尊重,敛去了平日大半的桀骜。见到林小牧,汉王点了点头:“徐师太听闻埏儿病重,特来探望。林大夫,你与师太说说病情吧。”说罢,便先行入内去看儿子。
廊下只剩林小牧与徐妙锦二人。暮色渐合,廊下灯笼尚未点亮,光线昏暗。
“徐师太。”林小牧拱手。
“林施主。”徐妙锦还礼,“听闻施主妙手,已将小王子救醒。不知如今情形如何?”
林小牧将病情和治疗经过简要说了。,妙锦听得十分认真,偶尔提问,皆在关键。
“毒入神魂,却能以针药唤醒,施主手段,确非常人可及。”徐妙锦听完,沉默片刻,缓缓道。
她目光扫过林小牧的眼睛,“汉王府非善地,施主卷入此事,须得多加小心。”
这是在提醒他。林小牧心中微暖:“多谢师太关怀。在下只是医者,治病救人而已。”
“只怕树欲静而风不止。”徐妙锦轻声道,目光投向暖阁内的灯火,那里传来汉王逗弄儿子的笑语,“皇家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“施主救了汉王爱子,在有些人眼中,便已是站了队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“太子仁厚,但亦非庸懦。施主好自为之。”
这话几乎已是明示。
林小牧看着她略带忧色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位看似远离红尘的师太,对朝局看得分明,心中亦有关切。
“师太教诲,在下铭记。”林小牧诚恳道,“无论王爷还是太子,都是天潢贵胄。在下只管治病,不同其他。”
“至于站队……”他笑了笑,笑容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无奈,却又带着一丝豁达,“在下不过长安一农夫郎中,侥幸得了陛下召见,心中所念,不过是田里的庄稼,还有那些信任在下医术的病人。”
“庙堂太高,风景虽好,风大,也冷。不如脚踏实地,种好自己的地,治好眼前的人。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是他此刻心境的部分写照。
徐妙锦闻言,倏地转头看他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一种更深沉的思索。
她见过的青年才俊、勋贵子弟不知凡几,要么汲汲于功名,要么醉心于权术,要么放浪形骸,却极少听到这样“没出息”又莫名踏实的话。
“种好自己的地,治好眼前的人……”她低声重复了一遍,“施主倒是……心志清明。”
这句评价,已远比“医术通神”更显分量。
两人一时无言。暮色四合,寒意渐起。王府内灯火次第亮起,远处传来梆子声。
“夜深了,师太早些回庵吧。小王子病情已稳,只需按时服药调理即可。”林小牧道。
徐妙锦点了点头,又看了一眼暖阁方向,轻声道:“那香囊之事……施主既已察觉,便当知险地不可久留。”
“汉王虽感你恩,但其性如烈火,近之易灼。待王子大好,便寻个由头,早些离开这是非之地吧。”
“在下省得。”林小牧感激地看了她一眼。能说出这番话,已是极大的善意了。
徐妙锦不再多言,双手合十,微微一礼,便转身,在侍女陪同下,款款离去。
林小牧独立廊下,望着她消失的方向,又回头看看暖阁的灯火,心中那根弦,绷得更紧了。
徐妙锦的提醒没错,汉王府是个漩涡,他必须尽快脱身。但如何脱身,还需筹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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