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把脸埋进掌心,肩膀剧烈地颤抖着。
半小时后,她在审讯笔录上签了字。
蓝水湾,书房。
傅凌枭坐在书桌后面,面前站着刚从国外赶回来的傅陈森和傅林野。
“你们父亲的事,都知道了。”傅凌枭的声音没有起伏。
傅陈森垂着眼,“知道。”
傅凌枭看着这个侄子,“他明天会被送出国。终身不得回国。你们可以跟他一起走,也可以留下来。自己选。”
傅陈森沉默了很久。
他想起了小时候父亲教他骑马的样子,想起了母亲在花园里笑着喊他们吃饭的样子,想起了那个曾经完整过的家。
他抬起头,眼睛里有血丝,但声音很稳,“小叔。我带我弟跟我爸一起走。”
傅凌枭看着他。
傅陈森攥紧了拳头,“不是替他求情。他做错了事,该受的罚一点都不能少。但他毕竟是我爸。他老了,身边总得有个人。”
傅凌枭没有再说话,只是挥了挥手。
傅陈森拉着弟弟转身往外走,走到门口,又停下脚步。
“小叔。”他没有回头,“对不起。”
门轻轻合上。
傅凌枭靠在椅背上,闭了闭眼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,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一片金黄。
糯糯推开书房门的时候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她抱着维尼小熊,踩着拖鞋吧嗒吧嗒走到书桌前,踮起脚尖,把一块巧克力放在了傅凌枭面前。
咧嘴一笑,“爸爸,吃糖。”
傅凌枭睁开眼,低头看着那块被捏得有些变形的巧克力,“哪里来的?”
“赵爸爸上次给的。糯糯没舍得吃。”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说,“妈咪说,心情不好的时候吃甜的就会好起来。”
傅凌枭唇角微微勾了一下,伸手把女儿捞进怀里,“谁跟你说爸爸心情不好?”
糯糯歪着脑袋,小手贴上他的心口,“糯糯感觉到的。”
傅凌枭没有说话,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些。
这世上有人在审讯室里互相撕咬,有人在监狱外头也难逃内心的刑罚。
但他怀里这个小小的人儿,会为了一块巧克力舍不得吃,会因为感觉到他心情不好,踮着脚尖来哄他。
傅凌枭忽然觉得,那些乱七八糟的事,都不重要了。
三天后,是韩舒意去南湾大学上学的日子。
韩舒意一大早就起来了,站在衣帽间里换了好几套衣服,最后选了件最简单的白衬衫配牛仔裤。不是紧张,是一种说不上来的郑重。
再次返校上学,这对她来说,意义重大。
她对着镜子把头发扎起来,又放下,最后还是拿起皮筋,利落地扎了个马尾。
从今天起,她就是南大计算机系大三的学生了。
虽然是插班生,虽然比同班的孩子们大了好几岁,但能重新坐回教室里,对她来说,已经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。
“妈咪!”糯糯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,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吧嗒吧嗒声。
小丫头推开门,穿着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,“糯糯也要去学校!要去看妈咪上学!”
韩舒意蹲下身,无奈地笑,“妈咪是去上课,不是去玩。”
糯糯抱住她的胳膊,大眼睛里满是期盼,“糯糯就是想看妈咪坐在教室里的样子嘛。就看一小会儿,一小会儿好不好?”
韩舒意笑的一脸宠溺,点了点她的鼻子,“好,带你去。但你要答应妈咪,在教室里不能说话,不能乱跑。”
糯糯立刻把小手举到耳边,“糯糯保证!”
南大校园比韩舒意记忆中要新了不少。
新的教学楼,新的操场,连校门口那条她以前常走的水泥路都铺成了柏油路。
来来往往的学生从她们身边经过,偶尔有人回头看这对颜值极高的母女。
糯糯紧紧牵着韩舒意的手,小脑袋转来转去,看什么都觉得新鲜。
“妈咪,这个学校好大呀!比糯糯的幼儿园大好多好多倍!”
韩舒意笑,“等你长大了,也可以来这里上学。”
“那爸爸以前也是在这里上学的吗?”
韩舒意想了想,“你爸爸……应该不是。”
“那爸爸在哪里上学?”
韩舒意诚实地说着,“妈咪也不知道。”
糯糯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,忽然恍然大悟道,“我明白了。因为爸爸看起来就很有钱,他肯定是在那种有好多好多外国人的学校上学!”
韩舒意忍不住笑了。
这张小嘴,真是让人接不住。
她正准备弯下腰跟女儿解释什么,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。
“舒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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