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下,骨台下方先震了一下。
石仑刀口一横。
“少装神弄鬼,给个准话。裂石在哪。”
岩砺抬手,按在背后主脉上。
“急什么。门都到了,还差这半步?”
鹰眼弓弦拉满。
“再拖,先废了他。”
陆昭没看岩砺,只盯骨台下沿。
那里埋着一圈旧盘边。
先前在上层祭井里看过的石语纹路,这里也有。只是更老,更完整。外头那层黑骨丝络一圈圈缠上去,把大半石盘都吞进了肉里。
石仑顺着他目光看过去。
“那底下有东西。”
陆昭点头。
“有旧盘。”
岩砺笑了一声。
“看得倒快。”
陆昭这才抬眼。
“拖到现在,不就想让人看见这个。”
岩砺嘴角一提。
“守护者,真不白来。”
鹰眼冷声截断。
“人话。”
岩砺转过身,脚下骨台缓缓亮起几道暗线。
“人话就是,这里从来不是什么祭井尽头。上头那口井,不过喉口。这里,才算门前。”
石仑骂道:
“狗嘴里挤不出半句直的。”
陆昭却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别急。他想,门不是现在造出来的。门本来就在。”
岩砺看向他,神色第一次透出一丝认真。
“继续。”
陆昭目光回旧盘边沿。
“这里不是后天挖出来的。骨台下头压的旧盘,石语走向和黑石祖殿同源。明这地方比祭井早,比你们也早。最先有的,不是蜂巢,不是骨茧,不是这些喂脉。”
石仑皱眉。
“那是啥。”
陆昭吐出四个字。
“天然节点。”
巫离不在,石仑和鹰眼都没接话。
岩砺却慢慢拍了两下手。
“得准。”
鹰眼目光一沉。
“天然节点?”
陆昭点头。
“而且不只是节点。是井。天然节点井。”
石仑盯着四周那些主脉和骨腔,脸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意思是,黑石没来前,这里就能通地脉?”
“不止能通。”陆昭道,“还能放大。”
岩砺笑意更深。
“终于接上了。”
鹰眼冷声道:
“接上什么。”
陆昭声音很稳。
“接上观星一脉为什么死咬东南。”
这句一出,石仑先是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。
“放大。”
“对。”陆昭道,“如果这里只是一口普通污井,观星不会费这么久。东南让他们舍不下,不是因为方便藏,不是因为近,是因为这里本来就能把东西放大。放地脉,放石语,放因果,放污染,什么塞进来,都会被这口井抬高一层。”
岩砺缓缓抬手。
“得比那些老东西还明白。”
石仑直接呸了一口。
“轮不到狗东西夸。”
陆昭没理他。
他的掌心已经按上骨台边沿。
石髓玉胎在胸口轻轻一震。
下一刻,骨台下方旧盘里那点早已沉死的回响,被硬生生牵出了一缕。
鹰眼眉头一紧。
“又来?”
陆昭呼吸一沉。
“别动。这里有旧痕。”
骨台下,暗金细纹顺着他的掌心往下走。
黑骨丝络先抖了一下,随后竟缓缓退开几分。那块被吞了大半的古老石盘终于露出更完整的一角。
旧盘一现,整个蜂巢都静了一瞬。
岩砺眼底猛地亮起一团火。
“好。”
石仑骂道:
“好个屁。”
可下一刻,陆昭眼前已经不是骨台。
回响直接撞了进来。
不是祭井。
不是黑井。
不是骨腔。
眼前先铺开的是一圈白石井庭。
环形井庭极大,地面平整,四周立着矮柱。柱上石语完整,井心深处流光缓缓上涌,顺着白石渠路向四面分开。那不是污染,不是骨浆,也不是后来的蓝黑烂液。那是一种稳定运转的古老井脉。
陆昭额角猛地一跳。
石仑见他身形一晃,急声道:
“看见什么了!”
陆昭没有立刻答。
他还在看。
井庭四周站着很多人。
不全是黑石族。
有身披岩甲的古老守卫,也有身形更单薄的执纹者。他们围着井庭运转石盘、调整白石渠路、不断把井心压力分散出去。
鹰眼压低声音。
“。”
陆昭缓缓开口。
“以前这里不是孵化井。”
石仑一把握紧刀。
“那是什么。”
“镇井。”陆昭道,“更准确些,是散压井。石心承下来的东西太重,这里本来是拿来卸压、分流、封污的天然井口。”
鹰眼眼神一震。
“封污?”
“对。”陆昭道,“石心不是只护山,也要吃山里最脏的那部分。吃不下的,要分。分不掉的,要镇。这里就是那个口子。”
石仑咬牙。
“那怎么成了现在这鬼样。”
陆昭脸色更白了些。
因为回响还没停。
白石井庭之后,天上先暗了一截。
不是夜。
是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。
井庭外的人先乱,再冲,再结阵。白石渠路一条条亮起,古老石盘也开始满转。井心流光猛然上提,整个节点井在那一刻被压到了极限。
然后,外头那股东西,还是砸了进来。
不是完整形体。
是一团被撕裂后的残污。
它不进石心本体,便被整个东南井系硬接。白石井庭当场裂开,流光变黑,渠路反涌,很多守卫当场倒下。再往后,原本用来散压的井口,被残污反向占住了。
陆昭喉口一紧。
鹰眼一直盯着他。
“污染改了井。”
“是。”陆昭道,“这地方原来是天然节点井,用来排散石心负压,顺手封镇残污。后来天外掉下来的那部分,没能被彻底灭掉,就把这里改成了另一种井。”
石仑声音发干。
“孵化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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