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岩砺站在高台上,低低笑了两声。
“这才是该让黑石知道的旧事。”
石仑抬刀就指。
“闭嘴!”
陆昭却没停。
回响还在继续。
白石井庭碎掉后,很多年过去了。后来者再来时,已经不再看到完整井庭,只看到一口被黑污侵死的旧井。可仍有一部分守护体系残了下来,有人试过再封,有人试过再压,也有人死在井边。
然后,另一批人出现了。
他们靠近井口,试图在污染里找活路。
结果有的人疯了,有的人烂了,有的人活下来了。
活下来的那批,不再完全算原来的人。
他们退进地底,抱团存活,血和骨都慢慢改了样。后来,这一支被人叫作骸骨之民。
陆昭眼神一沉。
“骸骨之民不是凭空长出来的。”
鹰眼立刻接住。
“是最早接触孵化井后活下来的异化者。”
“嗯。”陆昭道,“他们不是井里生的第一批怪,是人先碰井,没死透,才变成了后来的样子。”
石仑脸色难看得厉害。
“那帮东西,原本也是活人。”
“原本是。”陆昭道,“后来不是了。”
岩砺忽然笑道:
“活法不同,也算活。”
石仑一步就要冲,被鹰眼抬手压住。
“等他完。”
陆昭的掌心已经渗出血线。
但他的思路越来越清。
零碎的东西终于开始接成链。
“黑石最早留下的是守护体系,天然节点井负责散压和镇污。天外污染砸下来之后,这口井被改成孵化井。最早碰井活下来的人成了骸骨之民。再往后——”
他抬头看向岩砺。
“观星一脉来了。”
岩砺嘴角一提。
“总算到这了。”
陆昭冷冷看着他。
“他们不是最早发现井的人,却是最早算懂井的人。”
鹰眼沉声道:
“算懂放大。”
“对。”陆昭道,“骸骨之民知道这里能养,知道这里能藏,知道这里能喂。但观星一脉更狠,他们看出来的不是孵化,是放大。他们发现这口井可以把地脉、石语、残污、因果叠在一起推上去,所以才把它一步步改成仪式核心。”
石仑骂了一句。
“一帮老狗。”
“不是改一层。”陆昭道,“是三层全吃。底下保留孵化,中间接入祭井,上面再盖运输、导流、传讯、活祭。黑石东南不是一口井,是一整套被他们拿来放大的脏器。”
鹰眼眼神发硬。
“黑石守山,他们拿山当器。”
“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岩砺忽然抬起双臂。
“那又如何?旧东西有用,就该拿来用。守着一套死规矩,难道比变强更值钱?”
石仑直接骂出声。
“你也配强?”
岩砺面色一沉,胸前骨纹跟着亮了一截。
“至少比跪在旧骨头前哭祖宗强。”
鹰眼声线更冷。
“你拿全族人的命喂井,也叫强?”
岩砺盯住他。
“喂出一条活路,为什么不值?”
陆昭忽然开口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是在给黑石找活路。”
岩砺眼神一变。
陆昭抬手,直接点向骨台下方那块古老石盘。
“你是在给它复原呼吸。”
这句话一,四周主脉同时沉了一下。
岩砺先是沉默,随后慢慢笑开。
“守护者,真是越看越合适。”
石仑厉声道:
“少扯,裂石身上的骨桩谁下的!”
岩砺眼神转冷。
“该下就下。”
石仑两眼直接红了。
“老子宰了你!”
他一步冲出。
岩砺脚下一踩,高台边那几条主脉同时翻起,骨丝直接从台下甩出,奔着石仑手脚缠去。鹰眼箭光一闪,先断两根,石仑横刀再斩,人才硬生生闯到台前。
岩砺却没退。
他一掌拍在骨台面上。
整座骨台嗡地一震。
四周还没完全死透的骨茧同时裂响,十几团黑影从高低骨腔里一块扑了出来。
鹰眼冷喝。
“退回来!”
石仑一刀横扫,劈翻最前两只,借力后撤。
陆昭却在这时候再次按紧骨台边沿。
回响还没完。
旧盘深处还有最后一截。
他额上青筋绷起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鹰眼察觉不对,转头喝道:
“陆昭,够了!”
陆昭没松手。
因为那一截东西,正是闭环里最后缺的那一扣。
他看见后来某个时代里,观星一脉的人站在被黑污侵尽的井边,脚下踩着重叠石盘,拿石语引因果,拿因果叠地脉,拿地脉喂残污。他们第一次把天然节点井的“放大”属性,完整转成了仪式之用。
也就在那一刻,黑石原本的守护结构,被彻底反用。
陆昭猛地睁眼。
“三层链成了。”
鹰眼立刻看过来。
“什么三层。”
陆昭一字一句往外吐。
“黑石留下守护体系。污染把守护体系改成孵化井。观星一脉再拿孵化井做仪式核心。”
石仑喘着气,手上全是血。
“所以东南这条线,不是一拨人搞烂的。”
“对。”陆昭道,“是三段历史叠成今天这一坨。也正因为这样,它才这么难拆。”
岩砺缓缓鼓掌。
“完了?”
陆昭抬眼。
“还差一件。”
岩砺嘴角微僵。
陆昭盯住他,声音压低。
“你不是来等我看懂的。你是来等我看懂之后,替它完成最后确认。”
鹰眼目光骤冷。
“什么确认。”
陆昭缓缓站直。
“钥匙认门。”
这四个字刚,整座骨台最上方忽然亮了一下。
不是蓝灰。
不是暗金。
是一种更深的黑。
众人同时抬头。
骨台最高处,原本空着的那片骨面,不知何时竟浮出一道新印。
不是观星一脉的星纹。
不是骸骨之民的骨纹。
那是一只闭合着的漆黑之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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