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喝一声。
敕令上的暗红色光芒,骤然一滞。
那些嘶吼、哭泣的声音,也像被掐住了脖子,戛然而止。
屋里重归寂静。
只有苏砚粗重的喘息声,在黑暗里格外清晰。
他保持着结印的姿势,右手悬在敕令上方,手腕上的伤口还在渗血,一滴,一滴,在桌面上,绽开暗红的花。
敕令安静了。
暗红色的光芒渐渐收敛,最后只剩符文本身,泛着淡淡的、冰冷的黑光。
但苏砚能感觉到,敕令里那东西,没走。
它在看着他。
透过那道符文,透过这张敕令,在黑暗里,静静地,看着他。
苏砚缓缓收回手,左手按住右手手腕的伤口。血还在流,但流得慢了。他扯了块布条,胡乱缠上,然后重新点亮油灯。
火光重新亮起,照亮一室狼藉。
桌面上,以敕令为中心,裂开了七八道细密的裂纹,像蛛网一样蔓延开。那是刚才敕令爆发时,震裂的。
敕令本身,倒是完好无损。只是符文中间,多了一点暗红——是他那滴血,渗进去了。
苏砚盯着敕令,看了很久。
然后,他伸手,将它拿起来。
入手依旧冰凉,但那股暴戾混乱的气息,已经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沉静,死寂,像深潭里的水。
他尝试着,将一丝神念探入其中。
很顺利。
敕令里,是一片混沌的黑暗。黑暗中,悬浮着无数光点,有的明亮,有的黯淡,有的还在闪烁,有的已经彻底熄灭。
每一个光点,都是一道被拘役的魂。
苏砚的神念在其中游走,像行走在一片死寂的星空。他试着靠近其中一个光点,那光点立刻颤抖起来,发出微弱的、恐惧的波动。
他退开,光点平静下来。
他又靠近另一个,同样如此。
这些魂,都被敕令的力量镇压着,囚禁着,失去了自我,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服从。
苏砚的神念在黑暗中穿梭,忽然,他停了下来。
前方,黑暗深处,有一个特别的光点。
那光点不是白色,也不是常见的魂光的淡金色,而是暗红色,像凝固的血。它悬浮在黑暗中央,周围没有其他光点敢靠近,方圆三丈,一片空荡。
苏砚的神念缓缓靠近。
暗红光点静静悬浮,没有任何反应。
直到他的神念,进入它周围一丈范围时——
“滚。”
一个苍老、嘶哑、冰冷的声音,直接在他脑海里响起。
苏砚心头一震,神念僵住。
“区区筑基,也敢窥探老夫?”那声音再次响起,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杀意,“滚出去,否则,老夫吞了你的魂。”
苏砚没动。
他盯着那个暗红光点,沉默片刻,神念传递过去一个念头:
“你是谁?”
“呵……”那声音笑了,笑声嘶哑难听,“老夫是谁?老夫是……”
话到一半,忽然停住。
紧接着,苏砚感觉到,一股庞大、阴冷、充满恶意的神念,从暗红光点中汹涌而出,狠狠撞在他的神念上!
“嗡——”
苏砚脑子里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,眼前一黑,喉头一甜,差点喷出血来。
他咬紧牙关,死死撑住,神念不退反进,迎着那股恶意,硬生生撞进暗红光点中!
“找死!”
那声音暴怒。
但下一刻,苏砚看到了——
光点深处,是一个破碎的、扭曲的空间。空间中央,悬浮着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那影子披着残破的黑袍,看不清面目,只有一双眼睛,赤红如血,正死死盯着他。
而在影子脚下,踩着无数碎裂的锁链。锁链另一端,延伸进黑暗深处,不知连向何处。
“镇魂印……窃天手……还有一丝……神血?”那影子盯着苏砚,赤红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惊疑,“子,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苏砚没回答。
他的神念,在那些碎裂的锁链上。
锁链上,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和幽冥敕令上的符文,同出一源,但更加复杂,也更加……残破。
“你看出来了?”影子冷笑,“没错,这敕令,关不住老夫。这些锁链,三百年前,就被老夫挣断了七成。剩下的三成,也撑不了多久了。”
它顿了顿,声音里透出几分玩味:
“子,你放老夫出去,老夫可以给你一场造化。幽冥道的秘法,上古的传承,甚至……帮你解开你体内那道‘窃天手’的封印,如何?”
苏砚沉默。
影子盯着他,赤红的眼睛里,光芒闪烁。
许久,苏砚的神念传递过去一个念头:
“你怎么知道窃天手?”
影子笑了。
“因为……”它缓缓开口,声音嘶哑,一字一句:
“三百年前,将‘窃天手’封印在你这一脉先祖体内的……”
“就是老夫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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