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,苏砚就被敲门声惊醒了。
笃笃笃。
声音不重,但很急。
苏砚从床上坐起,看了一眼窗外。天灰蒙蒙的,远处学宫的轮廓还隐在晨雾里。他披上衣服,走到门边,没立刻开门。
“谁?”
“我,刘胖子。”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,“快开门。”
苏砚拉开门闩。刘胖子挤进来,反手就把门关上了,脸上有些汗,不知是急的还是走的。
“出事了。”刘胖子喘了口气,从怀里摸出昨晚那个布包,塞给苏砚,“这东西你拿着,赶紧走。”
苏砚没接:“这是什么?”
“你别问。”刘胖子把布包硬塞进他手里,“老陈让我转交的,是给你的。我昨晚想了想,不对劲,这东西不能留在我这儿。”
苏砚掂了掂布包,还是沉甸甸的。
“老陈人呢?”他问。
刘胖子脸色变了变,没话。
苏砚盯着他。
“昨晚……”刘胖子咽了口唾沫,“纸马铺走水了。火势不大,扑得快,但老陈……人没了。”
苏砚手指一紧。
“怎么没的?”
“是睡着了,烟呛的。”刘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,“可我去看了,那火起得怪,就烧了铺子后间,前头一点事没有。老陈死在柜台后头,手里还攥着个没糊完的纸人。”
苏砚沉默片刻,解开布包。
里面是几块碎银,约莫三四两,还有个木盒。木盒很旧,边角都磨圆了,没上锁。苏砚打开盒盖,里面垫着红绒布,上头躺着一枚铜钱。
不是普通的铜钱。
这钱比寻常铜钱大一圈,厚实,颜色暗沉,像是浸过血。钱面上铸的不是“通宝”字样,而是一个扭曲的符文,苏砚看不懂。钱背也没有年号,只有一道深深的刻痕,像被什么利器斩过。
“这什么?”刘胖子凑过来看,皱起眉。
苏砚摇头,把铜钱拿起来,入手冰凉。就在指尖触到铜钱的瞬间,怀里的幽冥敕令,又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这次震动很清晰,像是……共鸣。
苏砚不动声色,把铜钱收进怀里,和敕令贴在一起。那震动停了。
“老陈还什么了?”他问刘胖子。
“就……让你心。”刘胖子压低声音,“他还,你要是想活命,月圆之夜,千万别待在学宫里。”
苏砚心头一跳。
月圆之夜。
又是月圆之夜。
“还有呢?”
“没了。”刘胖子摇头,“他就了这些,然后让我赶紧走。我走的时候,他还好好的,坐在那儿糊纸人……谁想到……”
刘胖子顿了顿,看着苏砚:“子,我不知道你惹了什么事,但老陈在抚远城待了三十年,什么人没见过?他能把这东西给你,还把命搭进去……你自己掂量。”
苏砚没话,把碎银子推回去:“这个你拿着。”
“你给我作甚?”
“老陈给的,是谢你跑腿。”苏砚,“我只要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木盒。
刘胖子犹豫一下,把银子揣了:“行,那我收了。不过我得劝你一句,这几天,能不出门就别出门。学宫里头……也不太对劲。”
“怎么不对劲?”
“不清。”刘胖子摇头,“就是觉着,暗地里多了些人。昨儿夜里,我起夜,看见后门那边有黑影晃,等我提灯过去,又没了。我还以为是眼花,可今早听人,藏书楼那边,夜里也有人影。”
苏砚想起昨天在后院看见的那个跛脚汉子。
“还有,”刘胖子压低声音,“我听前院伺候的杂役,昨儿夜里,祭酒大人的书房,灯亮了一宿。”
谢子游?
苏砚心头一动。
“知道什么事吗?”
“我哪知道。”刘胖子摆摆手,“反正你自个儿心。我走了,还得去灶房张罗早饭。”
他完,拉开门,左右看看,匆匆走了。
苏砚关上门,坐回床边。
天渐渐亮了,晨光透过窗纸,在屋里投下朦胧的光。他拿出那枚铜钱,对着光看。
铜钱上的符文很怪,笔画扭曲,不像字,倒像是什么图案。苏砚看了半晌,忽然想起什么,从怀里掏出幽冥敕令。
敕令上的符文,和这铜钱上的,有几分相似。
但又不完全一样。
敕令的符文更繁复,透着股森然鬼气。这铜钱上的,则要简单些,线条也更粗犷,像是……更古老。
苏砚把两样东西放在一起。
没有反应。
他又试着将一丝神念探入铜钱。
神念刚触到铜钱表面,就像撞上了一堵墙,被弹了回来。铜钱本身没有任何气息,冰冷,死寂,像块普通的铁。
可幽冥敕令会与它共鸣。
苏砚收起铜钱和敕令,穿好衣服,推门出去。
时辰还早,学宫里静悄悄的。雾气未散,远处的楼阁、回廊,都隐在灰白里,看不真切。
他往灶房走。
路上遇到几个早起扫地的杂役,都低着头,匆匆忙忙。有个认识的,看见苏砚,点点头,算是打过招呼,又赶紧走开了。
气氛确实不太对。
到了灶房,里头已经忙开了。大锅里烧着水,蒸笼冒着白汽,几个杂役在切菜、和面。刘胖子在灶台前盯着火,看见苏砚,使了个眼色。
苏砚会意,走到灶后,帮着添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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