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听见没?”刘胖子蹲过来,低声。
苏砚侧耳。
外头有脚步声,整齐,沉重,不是学宫杂役的步子。脚步声由远及近,在灶房外停了一下,又往前去了。
“什么人?”苏砚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胖子摇头,“天没亮就来了,十几号人,穿的都是黑衣,腰里挎着刀。领头的进了祭酒大人书房,到现在没出来。”
苏砚往灶里添了把柴。
火苗噼啪作响。
早饭做好的时候,天已大亮。雾气散了些,学宫里的人声渐渐多起来。学子们三三两两往膳堂走,笑声,脚步声,混在一起。
苏砚帮着把蒸笼抬到膳堂,摆好,又回到灶房。
刚进门,就看见刘胖子站在门口,冲他使眼色。
苏砚走过去。
刘胖子压低声音:“刚听前头的人,那些黑衣人是监天司的。”
监天司。
苏砚心头一跳。
季无涯的人?
“来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刘胖子,“但肯定不是事。监天司的人,无事不登三宝殿。上回来,还是三年前,那时学宫里死了个教习,是练功走火入魔,可监天司的人查了半个月,最后也没个法。”
苏砚想起戒律堂那天,季无涯坐在上首,轻描淡写几句话,就压下了周家的事。
那个人,看着和气,可眼神深处,是冷的。
“还有,”刘胖子声音更低,“我听,祭酒大人……可能要走了。”
苏砚猛地抬头。
“走?去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刘胖子摇头,“就是听,监天司的人来,是传旨的。具体什么旨,没人知道。但祭酒大人要是走了,这学宫……怕是要变天。”
苏砚沉默。
谢子游要走?
那个给他幽冥敕令,“或许能帮你找到答案”的学宫祭酒,要离开抚远城?
为什么?
是调任,还是……
“子,”刘胖子拍拍他肩膀,“我跟你的,你记住了。月圆之夜,千万别待在学宫。老陈用命换的话,不会错。”
苏砚点点头。
“我出去一趟。”他。
“去哪?”
“纸马铺。”
刘胖子脸色一变:“你疯了?那儿刚死了人,官差肯定还在,你去做什么?”
“看看。”苏砚,“就看看。”
刘胖子盯着他看了半晌,叹口气:“行,你去。但心点,别让人瞧见。老陈是好人,这些年没少帮咱们这些穷苦人。你要是能给他烧点纸,也算……送他一程。”
苏砚应了声,转身往外走。
出了学宫后门,街上人已经多了。卖早点的摊子支起来了,热腾腾的包子、油条,香气飘了半条街。苏砚没停留,径直往东市走。
纸马铺在街口,很好找。
还没到地方,就看见前头围了一圈人。几个穿皂衣的衙役守在铺子外头,拦着看热闹的百姓。铺子门板关着,上头贴了封条,盖着抚远城县衙的红印。
苏砚混在人群里,往里头看。
铺子不大,门脸被熏黑了一片,但不算严重。窗户纸烧破了,露出里头黑黢黢的柜台。地上有水渍,应该是昨晚救火留下的。
“听没,老陈死得可惨了。”旁边有个妇人低声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是烟呛的,可我听王婆子,她昨儿夜里起夜,看见纸马铺里有火光,还有……人影。”
“人影?”
“可不,不止一个,好几个,在铺子里晃。王婆子吓坏了,没敢出声,后来就看见起火了。”
“报官了没?”
“报了,可官差来了,就走水,老陈是意外死的。你怪不怪,好端端的,怎么就……”
苏砚听着,目光扫过铺子周围。
铺子左边是家布庄,右边是家粮店,都关着门,伙计在门口探头探脑。对面是家茶楼,二楼窗口坐着几个人,正往下看。
其中有个穿绸衫的老者,手里端着茶盏,目光在纸马铺上,若有所思。
苏砚认得这老者。
昨天在东市街上,拦住他,他身上有阴煞气的那位。
老者似乎察觉到什么,目光一转,朝苏砚这边看来。
苏砚低下头,退到人群后头,转身离开。
走出一段,他才回头看了一眼。
茶楼二楼窗口,老者还坐在那儿,端着茶盏,慢慢喝着。目光却不再看纸马铺,而是望着街上来往的行人,像是在等什么。
苏砚收回视线,加快脚步。
老陈死了。
纸马铺烧了。
监天司的人来了。
谢子游可能要走了。
月圆之夜,就在三天后。
苏砚摸了摸怀里的铜钱和敕令,冰凉,坚硬。
这抚远城,怕是待不下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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