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古符文。”吴老头，“是‘镇’字。镇煞，镇邪，镇一切阴秽之物。这敕令是苏家祖传的，一共三块，对应三口井。老陈这块，是镇抚远城这口井的。”
苏砚握着木牌，手心发烫。不是木牌烫，是他的血在烫。他能感觉到，木牌里的东西在呼应他身体里的血，像两块磁石，要吸到一起。
“收好。”吴老头，“铜钱，敕令，你的血，三样齐了。月圆之夜，就能开门。”
“开门之后呢？”苏砚问，“进去之后，怎么弄死那东西？”
吴老头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。
苏砚愣住。
“不知道？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“嗯，不知道。”吴老头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灰，“那口井，苏家守了三百年，林家守了两百五十年，老陈守了三十年。可没人进去过。进去的人，都没出来。里头到底是什么，怎么弄死，没人知道。”
他看着苏砚，灯笼光在他脸上晃，表情很平静：“所以我，是玩命。九死一生，都是高了。十死无生，才是真的。”
苏砚握着木牌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那为什么还要进去？”
“因为不进去，也是死。”吴老头，“月圆之夜，阴煞冲天，那东西会出来。到时候，整个抚远城都得遭殃。你，我，城里几千口人，一个都跑不了。进去，是赌那一线生机。不进去，是等死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：“而且，你不想知道吗？你爹娘为什么死，苏家林家为什么灭门，那口井里到底关着什么。你不想知道？”
苏砚想。
他想知道爹娘到底是怎么死的，想知道自己身上流的血到底有什么秘密，想知道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？”他问。
“明晚。”吴老头，“明天是十四，月圆之夜是十五。今晚拿到敕令，明晚子时，开井。”
苏砚点点头，把木牌揣进怀里，贴着胸口放着。木牌冰凉，可贴着皮肤，反而觉得有点暖。
吴老头把白布重新盖好，盖到老陈脸上。盖完，他对着尸体拜了拜，嘴里念念有词，听不清念什么。
念完，他直起身，：“走吧，天快亮了。”
两人转身要出屋，可刚走到门口，吴老头忽然停下，伸手拦住苏砚。
“等等。”
苏砚停下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门口地上，有脚印。
不是他们的脚印。他们的脚印是湿的，从外头带进来的泥水印。可地上还有另一双脚印，干的，灰扑扑的，从门外进来，停在屋子中间，又出去了。
脚印不大，看着像女人的脚。
吴老头蹲下身，用手指抹了抹脚印，凑到鼻子前闻了闻。
“有香味。”他皱起眉，“是胭脂味。”
苏砚心里一紧：“有人来过？”
“刚走。”吴老头站起身，脸色不太好看，“咱们进来前，有人在这儿。听见咱们来，躲起来了。”
“是男是女？”
“女的。”吴老头，“或者是个喜欢擦胭脂的男人。”
他提着灯笼，沿着脚印往外走。脚印出了屋，穿过院子，到墙根下，没了。
墙根下有个狗洞，洞口有新鲜的土，像是刚钻过。
吴老头看着狗洞，没话。
苏砚问：“追不追？”
“追不上。”吴老头摇头，“这人能悄没声进来，又悄没声走，功夫不差。而且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下来：“而且她没动老陈的尸体，也没动敕令。她来这儿，不是为这个。”
“那为什么？”
吴老头没回答，提着灯笼往回走。走到院子中间，他停下，抬头看天。
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，快亮了。
“先回去。”他，“明晚子时，城西乱葬岗，那口井在那儿。你带上铜钱和敕令，我去准备点别的东西。”
苏砚点头。
两人出了义庄，沿着原路往回走。走到巷子口，天已经蒙蒙亮了，街上有了人声，早点摊子支起来了，热气腾腾。
吴老头在巷子口停下，看着苏砚。
“子，”他，“最后问一次，去不去？”
苏砚没犹豫：“去。”
吴老头盯着他看了会儿，忽然笑了，笑得胡子一抖一抖的。
“行。”他，“那明晚见。记着，子时，城西乱葬岗。别迟到，迟了，就只能给我收尸了。”
完，他拄着拐杖，晃晃悠悠走了，消失在晨雾里。
苏砚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，摸了摸怀里的木牌。
木牌冰凉。
天，彻底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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