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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卷:陨星窃 (90-320章) 第一百五十章 义庄(1 / 2)

夜还深着,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

吴老头走在前面,步子不快,拄着拐杖,笃、笃、笃,敲在青石板路上,在这静夜里听着有点瘆人。

苏砚跟在后头,脑子里还在嗡嗡响。

苏家。林家。守井人。灭门。爹娘的死不是意外。

这些字眼在脑子里打转,搅成一团乱麻。他想起爹沉默的脸,想起娘温柔的笑,想起临山镇那个破旧却温暖的院。原来那些平静的日子底下,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。

“子。”吴老头忽然开口,没回头,“怕不怕?”

苏砚愣了下:“怕什么?”

“怕死啊。”吴老头停下脚步,转过头来看他,月光下那张脸皱巴巴的,眼睛里却闪着光,“那口井里的东西,老陈守了三十年,最后把自己熬死了。你爹娘,苏家林家七十九口人,全搭进去了。现在轮到你,怕不怕?”

苏砚沉默片刻,实话实:“怕。”

“怕就对了。”吴老头笑了,继续往前走,“不怕才傻。这世上,不怕死的有两种人,一种是蠢,一种是疯。你不蠢,我看着也不像疯,所以怕死,正常。”

“那您怕吗?”苏砚问。

“我?”吴老头嘿嘿一笑,“我怕啊。我怕死了没人陪我下棋,没人跟我吵架,没人听我吹牛。所以我得活着,活得越长越好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“可有些事,怕也得做。老陈怕不怕?怕。可他守了三十年。你爹娘怕不怕?怕。可他们把你送走,自己留下。为什么?因为有些事,比怕死要紧。”

苏砚没话。

两人拐进一条巷子,巷子窄,两边墙高,月光照不进来,黑乎乎的。吴老头从怀里摸出个灯笼,不知怎么一晃,灯笼就亮了,发出昏黄的光。

灯笼是纸糊的,上面画着奇怪的纹路,像符咒,又不像。

“这是什么?”苏砚问。

“玩意儿。”吴老头提溜着灯笼,光只能照亮脚下方圆三尺,“义庄那地方,阴气重,寻常灯火点不着。这灯笼里烧的是尸油,掺了朱砂,能辟邪。”

苏砚看着那灯笼,心里有点发毛。

吴老头像是看出他在想什么,嘿嘿一笑:“放心,不是人尸油,是黑狗油。黑狗通灵,血能破邪,油能燃阴火。我上个月在城西宰了条老黑狗,取油炼的,新鲜着呢。”

苏砚不话了。

这老头,看着邋里邋遢,可身上的东西,没一件简单的。

巷子走到头,是条更窄的路,路两边是菜地,种着些萝卜白菜,夜里看着黑乎乎一片。穿过菜地,前面有座孤零零的院子,院墙高,门是黑的,上面挂着一块匾,字都剥了,隐约能看出是“义庄”两个大字。

义庄是停尸的地方,城里死了人,没人认领的,或者死因不明的,都先放这儿。平日里没人来,连野狗都不往这儿凑。

吴老头走到门前,没敲门,伸手在门板上按了按。那门吱呀一声,自己开了条缝。

“门没锁?”苏砚低声问。

“锁了。”吴老头,“我开的。”

苏砚这才看见,老头手指缝里夹着根细铁丝,刚才在锁眼里捅了捅。

“您还会这个?”

“年轻时候学的。”吴老头推门进去,“那会儿在监天司当差,专门撬锁进凶宅,查案。后来觉得没意思,不干了,改行喝茶下棋。”

苏砚跟进去,心里对这老头的身份更疑惑了。

义庄里头比外头还黑。院子里是青石板铺地,石板缝里长满了青苔,滑溜溜的。正对着门是三间大屋,门都关着,窗户纸破破烂烂,风一吹,呼啦呼啦响。

吴老头提着灯笼,往中间那间屋走。走到门前,他停下,侧耳听了听。

“有人?”苏砚低声问。

“没有。”吴老头,“是老鼠。”

话音刚,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真像老鼠。可苏砚听着,觉得不对劲。那声音太有规律了,一下,两下,三下,像是有人在轻轻敲什么东西。

吴老头脸色变了变,伸手推门。

门没动。

“锁了?”苏砚问。

“不是锁。”吴老头把灯笼凑近门缝,往里照了照,“里头顶上了。”

他从怀里摸出把匕首,刀刃薄,闪着寒光。他插进门缝,往上挑。挑了两下,门后传来“咔”一声轻响,顶门杠掉了。

吴老头推门进去。

屋里很暗,只有灯笼那点光。光里,能看见一排排木板床,床上盖着白布,白布底下是人形轮廓。空气里有股怪味,像霉,又像什么东西馊了,还混着一股淡淡的香味,不清是什么香。

吴老头提着灯笼,挨个床看。看了三张床,他停下,伸手掀开白布。

白布底下是具尸体,已经有些发胀,脸看不清,穿着粗布衣裳,正是老陈。

苏砚心里一紧。

老陈躺在木板上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眼睛闭着,表情很平静,像睡着了。可脸上、手上,凡是露出来的皮肤,都爬满了黑纹,像蜘蛛网,密密麻麻。

吴老头蹲下身,仔细看那些黑纹。

“是阴煞入体。”他低声,“很重的阴煞。老陈是硬扛了三天,活活熬死的。”

他伸手,掰开老陈交叠的手。

手是僵的,掰开时发出轻微的咔吧声。吴老头在老陈右手掌心里,摸到了一样东西。

是一块木牌,巴掌大,黑乎乎的,上面刻着字,字是红色的,在灯笼光下泛着暗光。

“敕令。”吴老头把木牌递给苏砚。

苏砚接过,入手冰凉,像握着一块冰。木牌很沉,比看上去重得多。上面的字他一个也不认识,歪歪扭扭,像鬼画符。

“这是什么字?”他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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