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家?”
苏砚愣了愣,看着吴老头那张突然变得严肃起来的脸。
吴老头没接话,只是盯着他看,眼神复杂,像是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古董,又像是在看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。
月光从破窗户斜进来,照在吴老头花白的胡须上。他沉默了很久,久到苏砚以为他不会开口了,他才叹了口气,缓缓道:“三十年前,抚远城有过一桩灭门案。城西苏家,上下四十七口,一夜之间,全死了。”
苏砚心头一紧。
“死得蹊跷。”吴老头继续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不是刀兵,不是毒药,是阴煞入体。全家老,从八十岁的老太爷,到三岁的奶娃娃,全都七窍流血,身上爬满黑纹,一个时辰内死绝。官府来查,是练功走火入魔,一家子都练岔了气。可街坊邻居都知道,苏家根本没人修行,就是普通商贾,做药材生意的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砚:“你家是临山镇人?”
苏砚点头。
“你爹叫什么?”
“苏明远。”
吴老头眼神闪烁了一下,喃喃道:“明字辈……那就对了。苏家那一代,是‘明’字辈。苏明远……应该是苏家老四,年轻时跟家里闹翻,离家出走,再没回去。没想到去了临山镇,还留了后。”
他抬起头,盯着苏砚:“你爹娘怎么死的?”
苏砚喉咙发干:“我爹是进山采药,失足摔死的。我娘……是病死的。”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我八岁那年,爹死的。十岁,娘也没了。”
吴老头沉默片刻,忽然嗤笑一声:“失足?病死?子,你信吗?”
苏砚没话。
他其实不信。爹是猎户出身,山里长大,闭着眼都能在山路上走,怎么会失足?娘身体一直很好,怎么就突然一病不起,三个月就没了?
可不信又能怎样?他那时才十岁,能做什么?
“苏家灭门那晚,”吴老头缓缓道,“老陈就在抚远城。他是监天司的暗桩,奉命盯着苏家。可那晚,他也中了招,差点没挺过来。后来查出来,是井里的东西躁动,阴煞外泄,苏家离井最近,首当其冲。”
苏砚握紧了拳头:“那口井,到底关着什么?”
“不能。”吴老头摇头,“不是我不告诉你,是这事牵扯太大。老陈守了三十年,临死都不敢。我只能告诉你,那东西跟苏家有关。苏家祖上,就是守井人。他们的血,能镇住井里的东西。”
他把铜钱递还给苏砚:“这铜钱,是苏家祖传的。一共三枚,对应三口井。抚远城这口,是其中之一。另外两口在哪儿,我不知道。老陈也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苏家灭门后,这枚铜钱就失踪了。没想到,在你爹手里。”
苏砚接过铜钱,手心发烫。
“钥匙有三样,”吴老头继续,“铜钱是形,敕令是文,血是引。现在铜钱有了,血……你也有。苏家的血,就是开门的引子。”
他看向苏砚:“敕令应该还在老陈身上。他既然把铜钱给了你,敕令肯定也留着。咱们得去把敕令找回来。”
“去哪儿找?”
“义庄。”吴老头,“老陈的尸体,应该还在义庄停着。县衙那帮人查不出死因,又不敢乱动,肯定先放义庄。咱们趁天亮前过去,把敕令找出来。”
苏砚看着他:“吴老前辈,您到底是谁?”
吴老头笑了,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:“不是了吗,一个喝茶的老头,管点闲事。”
“您认识谢祭酒。”
“认识,不太熟。”吴老头摆摆手,“那子欠我人情,这回是还人情来的。你放心,我对你没恶意。真要害你,刚才就动手了,不用跟你废话这么多。”
他拄着拐杖往外走:“走吧,天亮就不好办了。”
苏砚站在原地没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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