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砚站在原地,看着那两具尸骨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没有哭,没有喊,只是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喘不上气。他走过去,在爹娘的尸骨前跪下,磕了三个头。
“爹,娘,”他声音发哑,“儿子来接你们回家。”
完,他站起身,走到凹槽边,从怀里掏出朱砂和符笔,咬破指尖,将血滴进朱砂里,用符笔搅匀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开始画符。
符文很复杂,有三十六笔,每一笔都要灌注真元。苏砚没学过画符,但不知为什么,拿起笔的瞬间,那些笔画就像刻在他脑子里一样,自然而然就流淌出来。
他画得很慢,很认真。每画一笔,守心烛的光芒就黯淡一分,洞穴里的温度就降低一度。等他画到第十八笔时,守心烛的火苗已经缩到黄豆大,洞穴里冷得像冰窖,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霜。
凹槽里的黑水开始翻滚,冒出一个又一个气泡。气泡破裂,散发出的腥臭味几乎让人晕厥。苏砚咬着牙,继续画。
第二十四笔。
黑水里,有什么东西探了出来。
是一只惨白的手,手指细长,指甲乌黑,缓缓从黑水中伸出,抓向苏砚的脚踝。
苏砚没停笔,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柳如眉给的布袋,抓出一把糯米香灰,撒了出去。
“嗤——”
那只手碰到糯米香灰,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,冒起一股黑烟,迅速缩回黑水里。但紧接着,更多的惨白手臂从黑水中伸出来,密密麻麻,像是水底长出了一片白色的森林,全都抓向苏砚。
苏砚手不停,画到第三十笔。
守心烛的火苗已经缩到米粒大,随时会熄灭。洞穴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无数人在低语,在哭泣,在诅咒。那些声音钻进苏砚脑子里,搅得他头昏脑涨,眼前的符文都开始模糊。
他想起了阿福,想起了吴老头,想起了柳如眉,想起了慕容清歌。
不能停。
他咬破舌尖,剧痛让神智清醒了一瞬,手中符笔重重下,画下最后六笔。
符文完成的瞬间,凹槽里的黑水骤然沸腾,那些惨白的手臂疯狂挥舞,发出刺耳的尖啸。整个洞穴开始震动,碎石簌簌下,像是要塌了。
苏砚抓起守心烛,转身就跑。
他跑到爹娘尸骨边,想把他们带走,但手刚碰到爹的骨头,那具尸骨就“哗啦”一声散成一堆,化作飞灰。娘的尸骨也是一样。
苏砚愣了一瞬,眼圈红了,但他没时间悲伤,把爹娘的骨灰用衣服包好,塞进怀里,转身就往井口跑。
身后,凹槽里的黑水已经漫了出来,像是有生命一般,蠕动着追上来。黑水里伸出无数只手,抓向苏砚的脚后跟。
苏砚冲到井口下方,手脚并用往上爬。井湿滑,他爬得艰难,好几次差点滑下去。黑水已经漫到脚下,那些惨白的手几乎要抓住他的脚踝。
就在这时,井口传来吴老头的吼声:“子,抓住!”
一根绳子垂了下来。
苏砚一把抓住绳子,吴老头和柳如眉在上面拼命拉。绳子迅速上升,苏砚低头看去,黑水已经漫到井口下方三尺,那些惨白的手在黑水中挥舞,像是一片挣扎的水草。
“快!”柳如眉的声音从井口传来,带着急促,“锁魂阵要撑不住了!”
话音刚,井口传来“啪啪”几声脆响,是银针崩断的声音。柳如眉闷哼一声,显然受了反噬。
苏砚被拉出井口,摔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吴老头和柳如眉也累得瘫坐在地,脸色惨白。
井口,黑水翻涌,但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挡住,没有漫出来。那些惨白的手在黑水中挥舞了一会儿,渐渐沉了下去。
井口上方,那些扭曲的人脸黑气也渐渐消散,像是从未出现过。
风又起了,吹过槐树,树叶哗哗响。
月光洒下来,照在三个人身上,照在那口重新恢复平静的古井上。
苏砚躺在地上,看着天上的月亮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怀里,爹娘的骨灰还带着余温。
他活下来了。
“成了吗?”柳如眉喘着气问。
吴老头走到井边,低头看了看,又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井口的青石板。石板上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,裂成数块,但裂缝中,隐约有一道血色的符文在微微发光。
那是苏砚画下的封印。
“成了,”吴老头长舒一口气,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封印重新画上了,至少能再镇三十年。”
柳如眉也松了口气,看向苏砚,笑了笑:“子,命挺硬。”
苏砚没话,只是看着天上的月亮。
吴老头爬起来,走到苏砚身边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你爹娘可以安息了。”
苏砚点点头,坐起身,从怀里掏出那个布袋,里面是爹娘的骨灰。他心翼翼地把布袋收好,贴身放着。
“走吧,”吴老头,“此地不宜久留。”
三人收拾好东西,互相搀扶着,往乱葬岗外走。
走到岗子口,苏砚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口井静静躺在槐树下,被月光照着,像是睡着了。
但他知道,井里的东西只是被重新封住了,并没有消失。
总有一天,它会再出来。
到那时,谁来镇它?
苏砚转过头,不再看。
月光下,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渐渐消失在夜色里。
远处,抚远城的灯火次第亮起,新的一天,就要来了。
选书网